暮色降临的长安,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上路人熙攘,车流穿梭。购物中心、电影院、剧院、餐厅到处都是人,人们尽情地享受著与家人团聚的时光。
在太平湾附近,一家隱匿在闹市区小巷里的私人餐厅灯光柔和,格调雅致。餐厅里的客人大都隔著一段距离,低声交谈著,绝不会打扰到他人。
坐在靠窗的角落,朱启恆面前的牛排只动了几口。他对面坐著一个身著休閒西装的男人,头髮梳理得整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接到你的电话时,我整个人都嚇了一跳,我们的朱大少居然回长安了,难得得很啊。”
孙博远的语气里带著调侃。两人是多年的好友,虽然很长时间没有联繫,可接到电话后,他就立即赶了过来。
虽然戴著副眼镜的他看起来和普通文员没什么区別,可身份並不普通—他的父亲是陆军上將孙德林。
作为孙家老三,孙博远从太平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国家图像分析中心。这不仅是顶尖的卫星图像分析机构,负责解析各类卫星传回的影像、监测地理动態,更承担著一项隱秘职能:分析各国官方新闻报导的图像、视频,从中捕捉隱藏的情报,获取背后的信息。
这家机构是独立机构,安保权限极高,普通人別说与之產生联繫,甚至可能都没听说过这个机构。
而朱启恆之所以找到他,就是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有时候,死人又会“说话”。
他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死人“说话”。
朱启恆笑了笑,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来意。
“说吧,这么急著约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孙博远端起红酒杯,浅酌一口,笑著看向朱启恆,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你这个大忙人,可不会无缘无故从几千公里外专门跑回来约我吃晚餐。”
朱启恆很直接,从手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轻轻推到孙博远面前,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博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只有你能做到。”
孙博远放下酒杯,拿起档案袋,打开后看到里面的录像带,只看了一眼就说道:“翻录的录像带————”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这里面是什么?”
“是安丽斯吸麻药时的录像。”
“安丽斯?那个影后?不是已经死了吗?”
朱启恆点了点头:“对。”
“怎么对她有兴趣了?”
“她生前涉及一个案子,现在人一死,线索就断了。我怀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只有这段录像里可能藏著我需要的线索。”
闻言,孙博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安丽斯?你是说,她可能是死於他杀?”
“谁知道呢?现在这盘录像带就是唯一的线索了。”
“这是翻录的录像带,清晰度肯定会有所下降————”他顿了顿,看了看录像带,又看向朱启恆,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可真行,朱启恆,你是全世界第一个能让国家图像分析中心给你干这种私活的人””
。
朱启恆忍不住笑了笑,端起红酒杯,与孙博远轻轻碰了一下,语气诚恳:“別这么说,这可不是私活,说到底也是为了公事。我这边的调查已经陷入绝境,唯一的突破口安丽斯死了,没有任何新线索,只能寄希望於这段录像带,所以只能找你帮忙。”
孙博远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著笑意:“行了,跟你开玩笑的。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开口,我怎么可能不帮。”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吧,需要我帮你查出什么?”
朱启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孙博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通过图像分析,查出三个关键信息:第一,这段录像带是在什么地方拍摄的,具体位置,哪怕是私人住宅、隱蔽会所,都要查清楚,至少要有相应的指向;第二,录像里出现的人,儘可能查清他们的身份、背景;第三,准確的拍摄时间,我需要知道这段录像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不算简单。尤其是录像带大概率是在隱蔽场所拍摄,没有明显地標,想要通过图像分析锁定位置、核实人员,难度极大。
孙博远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有点难度,录像带的画质、拍摄角度都会影响分析结果,而且我们不能动用机构的公开资源,只能私下处理。”
朱启恆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理解:“我知道难度很大,也知道这会给你带来麻烦,但我没有別的办法了。”
“放心吧,我会尽力。”孙博远笑了笑,將档案袋收了起来,“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我给你答覆,儘量把你要的信息都查清楚。”
朱启恆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端起酒杯:“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孙博远摆了摆手,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轻鬆起来,“好了,不说公事了,难得聚一次,好好吃顿饭,別让工作扫了兴致。对了,听说嫂子又怀孕了?预產期是什么时候?”
“还有四个月吧。”朱启恆一边回答,一边和他聊起了家长里短的琐事,餐桌上的氛围渐渐变得轻鬆愜意。
用完晚餐,孙博远带著档案袋上车后,朱启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他的神色瞬间变了。
“什么!赵强植失踪了!你等等,我现在就去你那————对,我在长安!”
掛上电话的同时,他立刻伸手拦住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后,朱启恆的眉头仍然皱成一团,心底满是疑惑:赵强植————他怎么会失踪了!
赵强植失踪了!
这个消息传来后,韩国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绷得发紧,每一根神经都处於高度紧绷的状態。他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渡著步,心底反覆盘旋著一个问题:他去了哪里?
就连赵强植的夫人一那个向来对他行踪了如指掌的女人,都一脸茫然地摇头,完全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去向。
难道————那小子逃了?
自从安丽斯那个女人死后,那傢伙就变得神经兮兮的。
“该死的,你真以为我会杀了你?”韩国泰猛地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与戾气,心底暗骂:真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行压下这股怒火—出入境口岸的消息已经核实过好几次了,没有任何赵强植出境的记录。
今天,已经是赵强植失踪的第三天了,一丁点线索都没有,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人间蒸发?可能吗?
刚一踏进办公室,得知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后,韩国泰积压了三天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拍办公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一群废物!全是废物!”他对著自己的部下嘶吼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一个高级检察官失踪,整整三天!居然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到底干什么吃的?!”
他喘著粗气,手指著部下的鼻子,大声吼道:“现在,立刻去告诉警察局的人,要是找不到赵检察官,他们所有人都不用干了!
滚!”
部下们嚇得大气不敢出,纷纷慌忙忙活起来,生怕慢一步又殃及池鱼。其实,一个检察官失踪,必定会引起各方关注,警察局早已启动调查,只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部长如此失態!
在外人看来,韩国泰此刻的暴怒,是源於对下属办事不力的不满,是出於对赵强植这位得力下属的关心与担忧—毕竟,赵强植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私交甚厚。
可只有韩国泰自己知道,他的愤怒完全源自內心的恐惧。
自从安丽斯莫名其妙死於他杀一没错,他也让人去美国弄来了一份尸检报告,从那天开始,他的心里就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安丽斯如果真的是死於意外,倒也没什么。可看似正常的死亡里透露出的种种疑点,让他坚信,那个女人一定是被人谋杀的。
到底是谁杀了她?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还没等他弄清楚这些问题,如今,赵强植又失踪了。
他去了哪里?亦或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藏了起来?
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想到赵强植手里掌握著多少关於自己的秘密一那些足以將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身败名裂、银鐺入狱的证据,韩国泰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了,一旦那些秘密泄露出去,他所拥有的一切地位、权力、財富,还有他这些年所谋划的一切,都將会化为泡影,他整个人,也就彻底完了。
“他妈的,这小子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