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地方检察厅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带,落在铺满案卷的深色办公桌上,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香味。
坐在转椅上的孙长久静静地翻看著报告。
这是一份来自美国的尸检报告,也是罗云阳从美国带回来的。安丽斯的突然死亡,並没有让他放弃追查。
为了掩人耳目,几天前,罗云阳以探亲的名义前往美国,隨后通过当地的一些私人关係,获得了安丽斯的尸检报告。
之所以如此谨慎,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毕竟,如果真的是他杀的话,那么他们能够在美国杀人,那就意味著他们在美国是有帮手的。
所以,必须要儘可能的谨慎。
此时,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桌上电子钟的秒针,在一刻不停地走著。
“线索到这里断了。”
罗云阳垂著头,语气里满是挫败感。除了这份尸检报告之外,他的美国之行,没有任何收穫。
“原本我们锁定的唯一突破口,就是影后安丽斯,所有的调查方向也都是以她的配合为前提,可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伴隨著她的死亡,所有的线索戛然而止,彻底断了。警局那边已经確认完毕,排除他杀,定性为单纯的吸毒过量意外身亡,没有任何他杀痕跡。”
孙长久点了点头,自光依旧停留在报告上,没有说话。报告上的死因明確,但他还是提出了疑问:“死因確定就是吸食麻药过量?没有其他任何外力因素?”
“是的,前辈。”
罗云阳重重点头,语气十分肯定:“法医做了全面检测,死者体內的麻药浓度严重超標,致死原因就是过量吸食高纯度麻药,导致身体器官极速衰竭。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被强迫、胁迫的痕跡,现场也没有打斗挣扎的跡象,完全符合自愿吸毒过量的特徵。”
孙长久的目光在尸检报告上的一行文字上停顿下来,眉头皱得更紧:“报告里写,麻药纯度是市面上普通流通货的五倍以上?”
“是的。”
罗云阳回答时,脸上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就是这点很蹊蹺。我特意跟当地缉毒组的人核实过,市面上卖给癮君子的麻药,都会被掺入大量杂质,目的就是降低成本、多赚利润,很少有人会拿出纯度这么高的货,直接卖给单个吸食者。”
孙长久放下报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著疑惑:“什么人会给她提供这种远超普通標准的高纯度麻药?”
罗云阳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想不通,前辈。通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干。那些麻药贩子、供货商,图的是长久挣钱,给影后这种名人提供五倍纯度的货,跟直接要她的命没区別。一旦出了事,反而会引火烧身,招来警方和检方的严查,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逻辑。”
“你说得对。”
孙长久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报告:“这就是疑点。正常情况下,他们贩卖麻药是为了求利,绝不会这么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
孙长久的话音一顿,罗云阳顿时睁大眼睛:“前辈,你是说,他们是故意用麻药灭口!
2
“有这种可能,要不然,她怎么会得到这样的麻药?”
前辈的分析让罗云阳的眉头锁成一团,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前辈,要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他们能把手伸到北美?这————这有点太过匪夷所思了。”
“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长久点了点头,看著报告说道:“確实如此,疑点太多了。
“可就算有疑点,又能怎么样呢?”
罗云阳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安丽斯一死,唯一的突破口没了,人证、物证都断了,我们没有任何指向性线索,根本无从查起。调查到这里,算是彻底走进死胡同了。”
他抬眼看向孙长久,语气里带著一丝迟疑,轻声问道:“前辈,现在我们怎么办?没有新线索,我们很难摸到他们的尾巴————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沉默。孙长久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孙长久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一股执拗的锋芒。他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查,继续查下去!”
他抬眼看向罗云阳,眉头上扬:“我就不相信,他们的手脚能那么乾净,能把所有线索抹得一点不剩。只要是人为做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跡,哪怕只有一丝疑点,我们也不能放弃。我们是鯊鱼,只要闻到血腥味,哪怕是追遍大洋大海,也要找到它,把它撕得粉碎!不能就这么结案了!”
罗云阳立刻挺直身子,沉声应道:“明白,前辈!我这就去安排,重新梳理所有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孙长久微微頷首。在下属离开后,他走到窗边,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长安。
望著窗外的繁华街景,他的眉头轻锁,轻声喃语道:“社会清洁工————”
社会清洁工,这就是检察官的职责—把那些“垃圾”送进他们应该去的地方,要像剃刀一样,剃除肌体上的腐肉!
他就这样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办公桌边,重新翻看著那份报告。稍一思索,他拿起了电话:“喂,启恆,是我————有一个事情和你说一下。”
掛上电话之后,朱启恆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忧,他只是静静地站起身,翻过办公室里的白板,然后在安丽斯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有点意思。”
他右肘撑在左手上,下巴拄著右手,默默盯著白板。白板上除了安丽斯的名字,还有另外几个名字,其中只有李淼的名字被划了两条槓。
盯著这个名字,朱启恆的嘴角微微上扬。在法务部的几位专务之中,只有李淼最有可能晋升为法务部长官,也正因如此,李淼成了他的怀疑对象。
“真的有些出乎意料啊!”
原本,对於对方利用安丽斯转移注意力一事,朱启恆的推测是:在他被阁下提名为法务部长官之后,对方再放出安丽斯的相关新闻,从而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在民眾的质疑声中,逼他主动退出。
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行事竟如此乾脆直接杀死了安丽斯。
“杀人灭口!”
朱启恆冷笑一声,似乎看清了对方的套路:是他朱启恆拋出安丽斯吸引媒体注意,对方为了確保安全,又在美国利用麻药將其杀害。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是没有任何证据的癔想。
没有证据又怎么样?
他被提名为法务长官之后,一旦有媒体爆料,面对各方的质疑,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这么做,这样就会陷入自证陷阱—不仅无法证明清白,甚至还会越解释越乱,最终哪怕不是自己乾的,也会沾上一身麻烦;另一个选择,就是辞职,用辞职来平息外界的关注。
无论哪种选择,最终都会导致他无法顺利成为法务长官,甚至还会身败名裂。
“他妈的!真当老子是麵团儿是不是!”
这么多年以来,朱启恆第一次动了怒火,这甚至比他初恋时被人撬了墙角,还要让人恼火。
“李淼————”
朱启恆再次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报告,上面罗列著李淼的资料。这些资料都是不能示人的,甚至就连他的亲信都不知道毕竟,李淼是法务部常务,一旦对方听到风声,他这个东寧检察厅长,也就做到头了。
“长安地方检察厅是他的老根据地,如果是他操作这件事,那么肯定是他在长安厅的亲信去乾的————”
朱启恆喃喃自语,眉头也锁成了一团。孙长久之所以会给他打电话,是为了调查安丽斯的死因。他们是同期检察官,关係谈不上亲近,但也绝不疏远,更重要的是,孙长久相信他和这件事没有瓜葛。
“关键还是在长安厅————应该就是战略企划部了。韩国泰,是李淼在长安厅时的直属下级,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韩国泰,应该就是这件事的直接操刀者————”
將一个个名字串联起来之后,朱启恆又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证据!
这才是最关键的。他想要查人,就必须要有证据。可怎么把韩国泰和安丽斯钉在一起呢?
看著白板上的名字和照片,朱启恆的眉头锁得更紧,这才是最让人头痛的地方。
如果是在某些国家,这个时候直接把人抓起来,关上个百十天,总能审出证据来。可在sea不行,最多只能扣押48小时:如果还想继续羈押,就必须上法庭举行听证会,由法官决定是否有羈押的必要,或是是否允许保释。
像这样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甚至都不用上法庭,对方就能把他驳得说不出话来甚至都不需要律师,因为他们本身就都是律师。
“证据,没有证据啊————”
这就是最让人头痛的地方:对方可以用没有证据的“癔想”来逼他辞职,可他却必须用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能搬倒对方。
朱启恆就这样盯著照片,眉头皱得愈发紧密:“他到底是怎么抓住安丽斯,並且把她变成手里筹码的呢?”
身为检察官,朱启恆很清楚有些检察官的套路一他们会把一些案子“养”起来,或者悄悄放水,以此谋求更大的利益。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清洁工在扫地的时候,身上沾上垃圾,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才是关键————”
原本,安丽斯活著,只要有她的口供,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可现在,她死了。
而死人————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