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兴站在客厅中央，脚下踩着那个被掀翻的人体模特，脑袋却像是被人闷了一棍。
晚礼服在别墅里。
高跟鞋在别墅里。
珍珠项链在别墅里。
但人不在。
车不在。
人翻墙跑了。
——或者，被人带走了。
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沙发后面的那面墙。
墙上一幅抽象画歪了，像是被人碰过。他走过去，一把将画摘下来——
墙后面是一个保险箱。
嵌在墙里的，老式的机械转盘锁。
王中兴蹲下身，耳朵贴在保险箱门上，手指缓缓转动转盘。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拉开门。
里面是空的。
有人提前来过这里。
在他之前。
在他收到那条短信之前。
王中兴缓缓站起身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转过头看着四个家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
"查监控。"
"家主，别墅周围的监控——"一个家臣小心翼翼地开口，"从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画面都是静止的。像是被替换了。"
"替换了？"
"对。同一帧画面循环播放了三个小时。技术部门初步判断，是专业设备做的。"
王中兴闭上眼。
专业设备。
替换监控。
人体模特穿晚礼服。
墙上写来迟了。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着某种近乎表演性质的……
猎杀。
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到了极点："打电话给家主。"
"家主那边——"
"打！"
电话接通了。
"爸。"王中兴的声音在发抖，却拼命压住了，"语纯不见了。别墅里没有人，只有一套衣服和一个假人。监控被替换了。保险箱是空的。叶欢——"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
"叶欢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中兴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王玄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声音苍老、疲惫，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带走了语纯。"
王中兴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爸……那我们——"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让你去京都了。"
王玄的声音像是从阴曹地府中传过来的。
"我让你去谈，你不去。你以为叶家要的只是矿区和渠道？你以为叶青放王雪纯回来只是为了制造内乱？"
王中兴的嘴唇在发抖："爸，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王玄打断了他，"我比谁都清楚叶家要什么。他们要的不是王家的命，是王家的根。矿权、渠道、人脉、资金链——这些东西语纯一个人全攥在手里，她被逐出家族之后，这些东西就变成了她个人的筹码。而叶家——"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叶家要把这些筹码一张一张地翻出来，一张一张地拿走。"
王中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全明白了。
叶青放王雪纯回来，制造王家内乱——让韩国本家自顾不暇，无暇顾及缅北。
叶欢在首尔掳走王语纯——拿到了打开缅北矿区和渠道的钥匙。
接下来——
接下来叶家会拿着这些筹码，一条线一条线地收网。三井那边、国内主脉那边、欧美经纪那边——所有跟王家有利益勾连的人，都会被这张网兜住。
而王家——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王语纯已经被逐出了王家。她的一切行为都跟王家无关。
叶家拿她开刀，名正言顺。而王家如果出面营救——
那就等于承认王家跟她的罪行有关联。
毒气弹、勾结奈钦、谋杀叶家子弟——哪一条都够王家喝一壶的。
"爸……"王中兴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我们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中兴以为老人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
"等。"
一个字。
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渊。
"等什么？"
"等叶青开价。"
王家老家主的声音平静得令人绝望："语纯在他手里，叶青不会杀她——至少现在不会。他需要语纯脑子里的东西。等他把东西都榨干了，他会来跟我们谈。到时候——"
老人停了停。
"价码会比现在高十倍。但王家——只能接。"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王中兴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脚下踩着散落的晚礼服和珍珠项链，头顶是华丽的水晶吊灯，窗外是汉江畔渐亮的天光。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琅邪王氏第五支的掌舵人，韩国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的家主，坐拥万亿资产的商业帝国掌权者。
而现在——
他站在女儿被掳走的别墅里，脚下踩着假人模特，手里攥着一部已经挂断的电话，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废人。
"家主……"一个家臣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中兴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看着远处首尔天际线上初升的太阳。
"通知所有人。从现在起，王家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在缅北的人员，全部撤回。所有在韩国的资产，全部冻结。所有跟语纯有关的业务——"
他咬了咬牙。
"全部切断。"
不是为了保护语纯。
是为了在叶家开价之前，尽可能多地保住王家还能保住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家臣领命而去。
在古代，世家的根基是土地。
每一次的改朝换代，本质上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也就是，将世家不择手段掠夺的土地，重新分给没有土地的普罗大众。
但是现代，一个世家的根基不再是土地，而是渠道。
掌控了渠道，就等于掌握了财富。
但造富的渠道，就是捅向世家的致命刀。
王玄的卫星电话打到琅琊山时，已经是首尔的深夜。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道林。"王玄的声音沙哑，"韩国这边出了大事。语纯被叶欢掳走了。叶家要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玄策叔，您想让我做什么？"
王道林。
琅邪王氏主脉现任家主，今年五十四岁，是十二支里最年轻的家主。
他没有王玄那种老一辈的杀伐决断，也没有王中兴那种商人的圆滑世故。他是一个——政治家。
"道林，"王玄深吸了一口气，"叶欢带走了语纯。叶青手里现在有了打开缅北矿区的钥匙。三井那条线、欧美那条线、国内主脉那条线——语纯全知道。如果叶家把这些东西捅出去，主脉在国内的布局——"
"我知道。"王道林打断了他，"所以您希望我动用国内的人脉，帮韩国第五支度过这一关。"
"不是帮韩国第五支。"王玄纠正道，"是帮王家。语纯脑子里的东西一旦泄露，主脉一样跑不掉。叛国这种罪，任何一个家族都承担不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