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可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是对世人来说，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唯一的公平就是死。
三井家主换血续命，王家老太爷牺牲嫡孙，王语纯策划毒气弹——全都是为了活下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叶青手里那块龙石种帝王绿，早已所剩无几了，而且，从来就没切出什么翡翠玉液。
"所以——三井家知道叶家那块龙石种现在在哪吗？"
王语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欢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懒洋洋的，"我就是好奇——三井长流如果知道那块龙石种帝王绿，早就被分割完成，雕琢成各种饰品送让你了，他还会不会继续在缅北砸钱？"
王语纯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送人了？"
叶欢肯定点头：“”京都南山那些老头，几乎人手一块。”
王语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
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孤注一掷——全都是建立在叶青有龙石种这个前提上的。
如果那块东西早就不在叶青手里了，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
"不可能……不可能……三井家的人明明说——"
"三井家的人也被蒙在鼓里。"柳生红衣冷冷地开口了，"伊雪小姐只知道叶青曾经拥有过那块龙石种，但不知道小爷早就将龙石种翡翠送了人情。"
王语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柳生红衣："你——你早就知道？！"
柳生红衣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语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三井家被蒙在鼓里，我被蒙在鼓里，我爷爷也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在瞎子摸象——就叶青一个人站在局外看戏！"
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笑得浑身抽搐。
叶欢转过身，看着她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她笑够了，他才开口。
"王语纯。"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瞬间止住了她的笑声。
"你刚才说，做什么都行。"
王语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他。
"现在，我给你一个真正的选择。"叶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让你活过今晚。至于明天——"
他顿了顿。
"看你自己造化。"
王语纯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细如蚊蚋："什么事？"
叶欢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瘦削、阴鸷、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古兵。"叶欢说，"我要你帮我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语纯盯着照片上那张脸，浑身一颤。
"他……他现在在缅北。"
"我知道他在缅北。"叶欢收起手机，"但缅北很大。我要你帮我缩小范围。你给他转过四千七百万，你们之间有加密通信渠道——你一定能联系上他。"
他蹲下身子，平视着王语纯的眼睛。
"联系他。告诉他，你有叶青和军政府谈判的绝密情报，足以让他翻盘。引他出来。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王语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为古兵精心准备的陷阱。她只要把古兵引出来，叶欢就会收网。而她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我做了，你真的让我活过今晚？"
叶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
"王小姐，我说了——你配合得好，就有活路。至于这条路能走多远——"
他看了一眼柳生红衣。
"看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柳生红衣身边时低声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
柳生红衣微微颔首。
叶欢推开门，夜风灌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王语纯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记住——你能活下去，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门关上后，别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语纯瘫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沙发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她的卫衣，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到了极点。
但一双明眸却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死死盯着站在窗前的柳生红衣。
"有价值才能活下去……"
叶欢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一遍又一遍。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声音嘶哑地开口：
"柳生小姐。"
柳生红衣没有回头。她依然站在落地窗前，月光勾勒出她婀娜的剪影，腰间的太刀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你刚才都听到了。"王语纯扶着沙发边缘，慢慢爬起来，双腿还在发抖，强迫自己站稳，"叶欢说，我有价值才能活下去。那你说——我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柳生红衣终于转过身来。
暗红色改良和服的下摆轻轻摆动，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雕。
那双冷冽的眼睛在月光下看着王语纯，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韩国王氏的钱。在缅北的矿区，和有色金属渠道。"
王语纯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几乎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王语纯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尖厉而凄厉，"钱、矿区、渠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们王家在缅北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那些矿权、那些运输线路、那些欧美和国内的人脉网络、那些打通关节的暗门暗道——全都是叶家看上的东西？！"
柳生红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你以为叶青为什么放王雪纯回韩国？"柳生红衣淡淡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和平过，弱肉强食才是王道："制造内乱只是第一步。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一乱，王家在韩国的资产自顾不暇，谁还有精力管缅北的生意？而你在缅北经营的一切——"
她顿了顿，冷冷的扫了王语纯一眼。
"你惦记人家的龙石种帝王绿，人家同样也在惦记你掌握的矿区。你被逐出家族，缅北的矿区就变成了无主之物，就算你死了，小爷也能将这些矿区掌控在手，只是缺少合法的手续而已。”
王语纯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终于全明白了。
叶青放王雪纯回来，不是单纯的让战火重燃。
王氏内乱一起，王家在韩国的根基动摇，缅北的矿区和渠道立刻变成一盘散沙。
而她王语纯——被逐出家门、众叛亲离——恰恰是唯一一个还掌控缅北矿区的人。
而叶欢要她联系古兵，不只是为了杀古兵。他是让她亲手把这些筹码交出来——用情报钓古兵，用渠道换活路。
一石三鸟。
"所以叶欢让我联系古兵，不只是为了杀他。他是想让我用这些情报去钓古兵，同时——让我亲手把缅北的矿区交出来，作为交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