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抽回手,趁着氛围正好,“表哥,小楼到底怎么了?”
能雕冰灯说明伤势不严重,既然不严重,为什么不能回来养伤,这个问题有什么回避的必要性吗?
半截李不也残了,可见实力过硬残了也不影响什么。
就算张小楼实力不够硬,刚来那阵,他和能与陈皮打得有来有回的张日山不同,时常脸上挂彩不得不戴墨镜遮丑。
可执行不了任务,回来同她作伴总行吧。
张日山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佛爷。
“明珠。”
张启山缓缓收回手,目光沉着:“小楼听觉受损,实力大不如前,换个差事于他更为妥当。”
确实,缺胳膊断腿不算什么,倒斗摸金常有伤身殒命之虞,更何况上阵杀敌。
也许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哪怕少一根手指头都意味着挥不动锄头、翻不了地,生计无着。可对张家人来说,残了瘸了也可以去做后勤,更何况小楼在张家本就不以武力见长,他另有技艺傍身。
张启山轻叹一声,说:“我从来没有放话不许他回来,是小楼自己的决定。”
【有觉悟!】
系统松了口气的同时怕宿主无法理解,赶紧解释:【听力受损对保镖来说太致命了,除开记忆力衰退、反应迟缓、扰乱平衡这些很个人的痛苦,最可怕的是他待在你身边很可能会拖累你。】
拖累宿主这个他本该保护的人,这多致命啊!
说通俗点,在感知力全面变弱、失去平衡感的情况下,如果此时长沙上空出现日本人的轰炸机,那么一个听不见的人要怎么察觉到威胁并在第一时间找到宿主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他甚至连轰炸机飞过的声音都听不见。
于是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一场家常生日宴,越明珠第一口吃的是长寿面,最后一口吃的是生日蛋糕,本该甜美结束,最终却食不知味。
她这么冷静系统反而有点不安,【宿主,你别这样。】
越明珠反问:【我怎么样?】
【失去待在你身边的资格可比失去手脚幸运多了。】系统是懂怎么开解人的,【既然是他自己的决定,说明回来面对你才是他最难以接受的。】
【不管是同情还是善意,你不说他也会有所察觉,一旦察觉,必然会产生隔阂,就再回不去了。】
对张小楼来说,让自己停留在离开宿主记忆里的那天,才是他最好的结局。
越明珠脚步未停,神色倏忽一怔。
系统恨不得指天发誓:【宿主,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出乎它意料的是,宿主回过神一脸欣慰:【系统,想不到有一天你也能说出这么人性的话,我为你骄傲。】
系统:【......】
是进步还是退步真不好说呢。
其实越明珠没有太伤感,人活着就行,再说,张启山不是说了,不回来是他自己的决定。
她坐在书房发呆。
只是乱世危如累卵,身怀绝技的小张尚且朝不保夕,要不是她生了个聪明的大脑,抱了条优质大腿,身娇体贵的自己搞不好就哪天阴沟里翻船,一命呜呼了。
这一次是张小楼,下一次会是谁?
张日山吗?
她目光落在刚进门的人身上,还不知道自己被诅咒的张日山来到桌前,将手里沉甸甸的盒子放下。
系统幽幽:【他面相可比陈皮长寿。】
每年过生越明珠都会收到一大堆礼物。
用作包装的有牛皮纸、纸盒、绸缎和木盒,其中要属张启山的手笔最豪奢。
他送的礼物价值昂贵,连作为包装的盒子都价格不菲。
像什么紫檀盒、鎏金嵌宝石盒、象牙首饰盒...光这些库房就有一个专门放置礼盒的架子。
而张日山拿来的这个盒子,
贵倒看不太出来,主要是没认出盒子的材质,第一印象只有:黑!
比画案上那台黑端砚还黑,浓郁到仿佛能吸光的黑。
张日山微微敛目:“佛爷送给小姐的生辰礼。”
他彬彬有礼地请捧珠拉上窗帘,只留两盏壁灯,待书房光线暗下,一切准备妥当后,轻轻打开盒子。
就在那一瞬间,盒子缝隙处光亮一闪。
房间霎时亮如白昼。
盒子中心,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发彩流润,别说捧珠看得如痴如醉,就连见惯奇珍异宝的张日山也微微目眩。
可再一抬头,“小姐?”
原来就在盒子大开那一瞬,托着下巴淡定坐等献宝的越明珠突然起身惊慌后退,像一朵开在枝头的花,颤颤巍巍,想要远离风雨。
【无毒无污染无危害!宿主你反应有点过激了。】系统赶紧小声提醒。
捧珠宝贝也不看了,连忙过来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越明珠闭上眼,胸口砰砰直跳,被搀扶着重新坐下,她有些恍惚:“我没事。”
就是想的有点多。
系统没说话,不是宿主想的多,是缺乏安全感。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心生抵触,但既然她感到不安,那就拿远些。
张日山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关上盒子,站得远远的,待她情绪稳定,忍不住带着些许疑惑地向她解释:“小姐,这颗夜明珠是之前黄河发大水,从冲上岸的巨型河蚌体内剖出,没有危险。”
有危险的是体内藏有这颗宝珠的河蚌。
它刚被发现时还活着,渔民没见过这么大的,好奇靠近,刚探了个头,便被猛地张开蚌壳的河蚌硬生生夹断半个身子,鲜血喷涌,吓坏不少人。
恰逢佛爷领兵路过,听难民口耳相传,便立即派人前往一探究竟。
张家人广闻博见却也生平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河蚌,既然撞见了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去时它蚌壳上还有新鲜未退的血迹,索性封锁消息,杀了一了百了。
没承想,里头蕴含这么大一颗夜明珠。
带回长沙还请齐八爷来看过,八爷说古籍上有记载:
万物生灵皆能养出内丹,只是内丹需要吞吐日月精华以天地灵气养之,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难入其道,所以大多数时候,所谓的内丹,在大夫看来不过是结石,在屠夫看来不过是牛黄和狗宝。
他认为那河蚌应当活了上千年之久有了灵性,又有一番奇遇才能结出如此宝珠。
张启山却十分讨厌长寿的东西,冷冷道:吃人的东西管它有没有灵性,既然冲上岸就说明四季更替、暑来寒往才是天地常道,它是死到临头了。
齐铁嘴只是可惜这宝珠没能养成内丹,但是他同样知道如果剖出的真是内丹,这种有机缘超脱生死的宝物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佛爷若不想生灵涂炭,一定会毫不犹豫毁了它。
可既然只是颗会发光的夜明珠,肯定是要留下来送人,那还有什么好说。
于是齐铁嘴只笑笑没再多嘴。
这便是这份生辰礼的由来,本来先前吃饭的时候就准备让管家端上来,后来阴差阳错没送成,饭后施副官又有公务来找佛爷,两人在书房谈正事,佛爷才会嘱咐他来送,免得小姐失望。
没想到小姐非但没觉得欢喜,反而隐隐有些排斥。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