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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1章 失踪的匠造大将

    酉时五刻,天色渐晚,但雨势未歇,浿水两岸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李袭誉负手站在扬州水师旗舰的舰桥上,透过舷窗望着江面上被雨点砸出的万千涟漪,眉头紧锁。

    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都督。”

    亲卫张三掀帘而入,抱拳行礼道。

    李袭誉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见其面色凝重,心中那团阴云又浓了几分。

    “如何?可有消息了?”

    张三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末将已将水寨内的所有舰船逐一排查过,上至海舟斗舰,下至漕运走舸,无一遗漏。”

    “然而,始终未曾寻到匠造大将杨吉的踪影。”

    李袭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岸上营地呢?也搜过了?”

    “搜过了。”

    张三的声音愈发低沉。

    “末将亲自带人将扬州水师驻扎的三处营地翻了个底朝天,连炊营的灶台都掀开看了。”

    “有匠人说,午时还曾见到他。彼时,他刚用过午饭,说是去检查一下海舟的缆绳是否系牢。”

    “然而,属下询问留守在海舟上的同袍,他们皆言:今日从未见过杨大将。”

    “午时?”李袭誉喃喃自语道:

    “岂不是说……已经过去三个多时辰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杨吉身为扬州都督府的匠造大将,水性极佳,即便失足落入水中,也有自保之力,再不济还可以呼唤岸上的将士,保全性命。

    如此,便只剩下了两种可能:

    要么,高句丽人趁着滂沱大雨,视线受阻,偷偷潜入大营,掳走了他;

    要么,他主动藏了起来,甚至叛逃到了高句丽。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李袭誉极不愿面对的。

    “张三。”

    李袭誉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得像压舱的石块。

    “末将在。”

    “本督问你——”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张三脸上。

    “杨吉此人,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张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

    “属下不知。”

    李袭誉闻言,神色一冷,怒声道:

    “那还不快去问!”

    “喏!”张三躬身一礼,转身就走,却又被李袭誉突然叫住:

    “等等!你将营中那些平时与杨吉亲近之人,全部带到中军大帐外面待命。”

    “喏。”

    张三转身快步离去。

    舱门开合之间,一阵湿冷的江风裹着雨丝卷入,将案上那盏烛火吹得猛然一晃。

    李袭誉负手立在舷窗前,望着雨幕中那艘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眉头拧成一团。

    片刻后,他整了整衣甲,大步朝舱门外走去。

    不管杨吉是被人掳走还是自行逃匿,此事都必须即刻禀报大总管——拖延不得。

    ……

    酉时末,中军大帐,烛火摇曳,雨声如鼓。

    李渊踞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平静,手指轻叩着椅子扶手。

    秦明、张士贵、庞孝泰等一众武将分坐两侧,神情肃穆。

    大帐中央,李袭誉躬身侍立,眉眼低垂。

    他的身侧,还跪着几名身着短褐、皮肤黝黑的匠人。

    倒不是说,李渊“刻薄寡恩”让这些匠人下跪,而是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阵仗,刚进大帐,便双腿发颤,实在是站立不住。

    “启禀太上皇——”

    一名须发斑白的匠人颤巍巍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毡毯上,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小人姓周,单名一个顺字,在杨大将手下做了四年的榫卯活儿。”

    “杨大将此人……嗯……怎么说呢……”

    “他的手艺是扬州水师头一份,可他那脾气也是头一份的古怪。”

    “哦?”李渊眉头微挑,淡淡道:

    “怎么个古怪法?说来听听。”

    周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答道:

    “杨大将平日里除了画图纸、钻作坊,几乎不跟人来往。”

    “旁的同僚得了空闲,或是喝酒耍钱,或是回家探亲……”

    “唯独他,独来独往,不仅没有娶妻生子,而且一年到头连营门都懒得踏出一步。”

    “有一回扬州都督府的年宴,满营将官都去了,就他一个人躲在作坊里捣鼓一块龙骨榫头,最后还是钱海亲自去把他拽来的。”

    另一名稍年轻些的匠人壮着胆子,补充道:

    “启禀太上皇,小人是杨大将的徒弟,跟了他五年。师父他确实是这样的性子——”

    “旁人造船,按部就班,能交差便好;可他不一样,一处榫卯的角度偏了半分,他能把整块木料拆了重做。”

    “扬州水师有好几艘海鹘快船,原本按工期三个月就能下水,硬是被他拖了小半年,因为他不满意船底的弧度,反复改了七八次。”

    “不过那几艘船下水之后,确实比旁的船快了不少,将军们都夸好,便也没人追究他拖延工期的事了。”

    公孙武达听到这里,眉头一皱,瓮声瓮气地问道:

    “那他近日可有什么反常之举?”

    一众匠人闻言,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迷茫。

    这时,周顺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急声道:

    “小人想起来了!有一桩事——很是反常!”

    “说。”李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周顺咽了口唾沫,紧张道:

    “就在白江口大捷那日傍晚,小人看见杨大将独自站在船舷边,望着白江口的方向,暗自垂泪。”

    “小人走到近前,才听见他一个人在那儿喃喃自语,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三个字——”

    李渊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哪三个字?”

    周顺眉头紧锁,使劲儿回忆,磕磕绊绊地说道:

    “好像是……哦……哦……卡……哦卡……哦卡……什么来着?”

    就在周顺冥思苦想之际,大帐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寒意彻骨的声音,宛如冰棱坠地,清脆而凛冽,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欧卡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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