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来的时候，林田正在翻第三层田畦的土。
她照常脱了外袍搭在树杈上卷起袖子下了田，蹲下来开始清旁边那垄的杂草。
两人各干了一会之后林田开口了。
“今天早上蓄水池的水有问题。
有人下了枯灵散，剂量不大但是，是冲灵草来的。”
白灵清草的手停了一秒。
她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把一株杂草的根从土里拽出来，但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你处理了？”
“中和了，没声张。”
林田把一锄头土翻过来敲碎了铺平，“投毒的人不知道我能感应到水的异常。
他大概以为这点剂量不会立刻被发现，想慢慢把这片灵田废掉。”
白灵把手里那株杂草扔进草堆里。
她走到蓄水池边上蹲下来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来水方向的那段明渠。
她站在林田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引水渠上游那段明渠经过后山的杂役房，能接触到那段渠的人不多。
杂役房最近新调来了一批人，是陆悬被关之前外事堂签的调令。”
林田弯腰继续翻土，脑子里把白灵给的信息跟自己的观察拼在一起。
杂役房新来的人，外事堂签的调令，陆悬被关之前的时间节点。
基本上能确定大致的范围了。
但是，他没有急着去抓人。
对方只投了一次毒而且剂量很小，说明还在试探阶段，如果他现在动手打草惊蛇，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动作藏着。
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让对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继续出手，等证据攒足了再一网打尽。
他把这个想法跟白灵说了。
白灵听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认可。
“引水渠的暗管段，我让人去检查一下有没有被做手脚的痕迹。
明渠这边你自己盯。”
林田应了一声。
两人继续干活。
林田每翻完一层田畦，就会绕到蓄水池那边扫一眼水面的状态。
白灵每清完一垄草就会走到引水渠边上，顺着渠底看一遍，有没有新增的痕迹。
接下来两天，水面没有再出现异常。
林田每天早晚各扫一次水池，枯灵散的残留没有增加。
但是，第三天清晨他走到蓄水池边上的时候，灵植亲和又跳了一下。
这次是在上游明渠的末端位置，浓度比上次稍高一点点。
但是，依然控制在极低的范围内。
他渠边用手蘸了一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涩味比上一次重了一丝。
他直起腰朝杂役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排矮石屋在晨雾里安安静静，屋门口晾着几件刚洗过的短衫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声张，回到田畦那边继续翻土。
收工的时候白灵来了。
她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
“暗管段检查过了，没有动手脚。
问题在明渠。”
林田点了点头，把自己今天发现的情况简短说了。
白灵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杂役房新来的那批人一共六个，其中有一个姓吴的年轻人负责打扫引水渠沿线的落叶。
他每天比其他人都早到两刻钟，打扫完渠边的落叶才去干别的活。”
她顿了一下看着林田，“明天我会安排人查他的来历。
你这几天正常干活别让对方看出破绽。”
林田“嗯”了一声，把工具收好，跟着白灵往廊桥的方向走。
走到竹篱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被清理出来的灵药园。
十几层田畦已经清了大半，深翻过的土壤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褐色。
灌溉渠的主干已经挖到了蓄水池边上，池子里新引下来的泉水，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这片地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有人不想让它活。
他把竹篱笆门带上，加快脚步跟上了白灵的背影。
那天晚上林田没有回侧殿睡觉，他在灵药园里待到天黑透之后，从仓库里取出了几枚灵石和一小瓶灵液。
气息追踪阵，是他从系统商店里翻出来的一个低阶阵法。
兑换价八百经验值。
功能很简单，布设在指定区域之后，可以记录三天内所有接触过该区域的人员灵气残留。
以颜色和浓度区分，三天后自动生成一张气秒分布图。
他之前一直没想起来用这个东西，直到蓄水池连着两次被人投毒之后，才在商店列表的角落里翻到了它。
他把灵石按五行方位嵌在蓄水池四周的泥土里，灵液兑水后在阵眼处浇了一圈。
阵纹在夜色里亮了一瞬，然后隐入地面看不见了。
但是，林田能感觉到那层极淡的灵力网，从蓄水池向外扩散开来，覆盖了整片灵药园的水源区域。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回了侧殿。
第二天，他照常去田里干活，第三天也照常，表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第三天傍晚收工之后，林田绕到蓄水池边上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阵眼位置的地面上输入了一缕灵力。
地面下那张隐形的气秒网，缓缓收拢凝聚成一张半透明的图谱，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图谱上标出了，三天来所有接触过水源区域的人员灵气残留，大部分是淡灰色的路人气息。
那些是杂役弟子们来回走动时，留下的边缘痕迹。
有三道颜色较深的，是白天跟他一起干活的几个固定人员的灵气。
而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气息，反复出现在引水渠上游末端的位置，每隔一天出现一次，时间固定在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
林田把那道暗红色气秒的分布位置，跟杂役房的方位对了一下。
引水渠上游末端，正好经过杂役房背后那片矮树林的边缘，从杂役房的后窗翻出去走几步就能到渠边。
他把气息图谱记在心里，然后去正厅侧殿找了白灵。
白灵正在书案后面，翻看外事堂送来的杂役房人员名录，林田把气息追踪阵的结果跟她说了。
白灵听完把名录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吴启，杂役房新调来的弟子，负责引水渠沿线的清扫。
他的灵气特征跟图谱上那道暗红色吻合。”
她合上名录站起来，“我今晚提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