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做事细致有耐心，每一块田埂都垒得笔直平整，每一株试种的灵草都按标准的间距栽下去。
林田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那些栽好的灵草苗，间距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株的根都埋得深度一致。
“你这手法比外事堂调来的那几个弟子强多了。”
林田蹲下来检查了一株灵草苗的根部，说了一句。
白灵把下一株苗放进挖好的坑里，覆土压实。
“师父教的。
她说种灵草不能只靠灵气灌，手上要有准头。
手不准灵气再多也白搭。”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低头看了看自己栽好的那一排灵草苗，目光在那片浅绿色的嫩叶上停了几秒。
林田站在旁边等着她下一步的安排，但是，白灵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试种的区域出了一会神，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师父以前说过，这片药圃里种过一株八品的月华兰。
每年只在满月的晚上开花。
我记不太清那株兰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师父站在花前面笑的样子。”
林田没有接话。
他把下一段灌溉渠的走向用脚在土面上划了一道浅印，然后蹲下来开始挖渠。
白灵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那片灵草苗，才转身走过来帮他搬渠边的碎石。
两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干活里一点一点地变深了。
她翻土翻到他这一侧，不用抬头，他就知道要把那边的石头清掉让开路。
他挖渠挖到她那一侧，她会提前把渠边的杂草拔干净，省得他再清一遍。
有时候，他们一整个上午说不超过十句话，但是，每句话都落在需要落的地方。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宗门里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林田去膳堂领灵米的时候，排在他后面的两个外门弟子小声嘀咕着。
“那个万青宗的种田的，是什么来头啊，天天跟宗主在一块翻土！”
“听说，陆长老下台就是他跟宗主联手干的，”
“他一个凡人凭什么住主峰侧殿？”
“这要是圣女看中的男人，洛神宗全部男修士得气死！”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
林田端着灵米袋子转过身，那两个人立刻闭了嘴装模作样地看别处。
他没有理会，端着袋子走出了膳堂。
下午回到后山灵田区的时候，白灵已经在了。
她昨天刚翻好的那片田畦边上，用手指捻着土检查改良的效果。
他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把膳堂里听到的话挑了几句说了。
白灵听完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捻着土。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这片灵田区荒了十八年，没人来管过。
现在有人来种了，他们议论几天自然就散了。”
她松开手里的土，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整片正在被清理出来的田畦，“你把这百亩灵药园种出来，比什么都管用。”
林田“嗯”了一声，站起来继续挖渠。
远处的九座山峰在午后的日光下安静地矗立着，谷底的蓄水池里已经积了浅浅一层从山腰溪道引下来的泉水，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光。
那一层浅浅的水，映着天光也映着两个人弯着腰在田畦间忙碌的身影，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关于土壤酸碱度和灵草间距的简短对话。
灵药园开工的第七天，林田照常起了个大早。
他沿着廊桥往后山走，天边刚翻出鱼肚白，山谷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把远处的几座山峰裹得朦朦胧胧的。
走到竹篱笆门口的时候，林田停了一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空气里的湿度比昨天高了一些，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涩味。
他把竹篱笆门推开走进去，先没去田畦那边，而是拐到了蓄水池边上蹲下来看了一眼。
蓄水池里的水是从山腰溪道引下来的，经过一段旧渠流进池子里。
昨天收工的时候，池水是清的，能看到池底的卵石和石缝里新长出来的几簇青苔。
此刻，池水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乳白色雾膜，不仔细看，像是晨雾落在水面上的水汽。
林田蹲下来凑近水面，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用灵植辨识功能对着水面扫了一下，系统弹出来的提示，让他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叮！
检测到水源中含有“枯灵散”残留。
该物质可抑制灵植根系对灵气的吸收，浓度低，但是，持续存在。
长期浇灌可使灵草灵气含量下降六成以上，严重时导致灵植枯死。】
林田在池边把那行提示看了两遍。
枯灵散，他之前在《百草杂记》里见过。
是一种专门用来毁坏灵田的阴毒药剂，无色无味，但是，灵植接触之后会慢慢枯萎。
这东西在市面上不好买，能弄到的人要么有渠道要么有背景。
他抬头看了一眼蓄水池上游的方向，引水渠从山腰的溪道一路流下来，中间经过三段明渠和一段暗管，任何一个位置都能被人下手。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去查，而是先把手伸进池水里试了试温度。
水温正常，没有明显的异常，说明投毒的人手法很轻只放了一点点，大概是试探性的剂量。
林田把仓库里那瓶中级灵液取出来，倒了小半瓶进池水里，灵液的清凉药力渗入水中之后，水面上那层乳白色雾膜慢慢散开了，涩味也淡了下去。
他又用灵植辨识功能重新扫了一遍，确认枯灵散的浓度，已经降到了无害范围以下。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田畦那边开始今天的活。
但是，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投毒的人知道这片灵药园开工了，知道水源的位置，而且能弄到枯灵散这种东西。
这个人要么是陆悬留下的暗桩，要么是跟陆悬有关系的人。
对方的手法很谨慎，剂量小到几乎不会立刻引起注意，如果不是他的灵植亲和被动对水源异常有感知能力。
这种慢性毒，可能要等灵草开始大面积枯萎的时候，才会被发现。
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