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在正厅侧殿外面的廊道里等着。
他把灵纹板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砖面上金红色的灵纹在日光的斜照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暗光。
那些纹路比上次升级之后更深了一些，也更密了一些。
他看了一会，把砖头收回，又摸了摸仓库里那几张空了的灵液瓶子。
这次出来带的五瓶中级灵液（人），用掉了两瓶，一瓶在断崖给白灵疗伤用了，另一瓶用在云岚真人身上护心脉。
背包里的辟谷丹也去了三四枚，地图和通行文书叠在角落里没怎么动过。
他正盘算着回去之后要补哪些库存的时候，侧殿的门开了。
白灵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位长老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看到林田坐在廊道台阶上的样子，停下脚步，回头跟长老们说了句。
“稍后再说。”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递过来，墨青色的玉质牌子，正面刻着“客卿”二字。
背面刻着一座九峰环绕的浮雕图案，边缘镶了一圈细银线，入手温润沉重。
“神落宗客卿。”
白灵把令牌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九峰之内自由通行，不需要通行文书也不需要报备。
丹堂和膳堂的物资领取权限跟外门弟子同级。”
她又补了一句，“你这次的事我记在嘉奖册上了。
等师父完全康复之后，另行论功行赏。”
林田接过那块令牌，在掌心掂了掂，抬头看了一眼主殿上方神落宗的幡旗。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九座在日光下沉默矗立的山峰，嘀咕了一句。
“这算不算跳槽了？
从万青宗的灵植夫变成神落宗的客卿。”
白灵微微一笑。
林田把令牌收好，跟万青宗那份通行文书和赵文武给的地图放在一起。
他在这个修仙世界里挣来的全部身份凭证，都在这里了。
“走吧。”
白灵说了一句，转身沿着廊道往密室的方向走去，“师父那边还需要守着。
审陆悬的事长老们会处理，但宗里那些被陆悬压着的人心还没收回来，这几天我走不开。”
林田跟上她的步子走在廊道里。
午后的阳光，在地上铺出一片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廊道里偶尔有路过的弟子，朝白灵行礼她微微点头回应，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扫而过继续往前走。
走到窄道入口的时候，白灵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万青宗？”
林田想了想，说道：“等你师父完全醒过来，宗里的事稳住了再走。
灵田那边孙老伯看着，三个月之内不会有问题。
再说了，我走了万一还有陆悬的余党闹事，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又得让我从万青宗赶过来，来回跑费鞋。”
白灵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最后那句蹩脚的借口，转身走进了窄道。
林田跟在她身后走进幽暗的通道里。
万青宗的灵植夫也好神落宗的客卿也好，这些名头说到底是给别人看的。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靠什么撑起来的。
一双手，一块砖头，几瓶灵液，还有旁边那个白衣的剑修。
出了窄道走进密室的时候，云岚真人还在睡着，脸色比早上走的时候又好了几分。
白灵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搭上师父的脉门，林田去后殿打了一壶井水，搁在石台旁边备。
做完这些，他靠着墙坐下来歇了口气。
云岚真人完全清醒，是在长老会议之后的第五天。
那天早上，白灵照例去后殿打井水的时候，林田正靠着密室的石壁啃辟谷丹，忽然听到石床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咳嗽声。
“咳咳咳……”
云岚真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密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几秒后，她的眼睛渐渐聚了焦，瞳孔里映出了林田坐在墙边的身影。
林田站起来走到床边。
云岚真人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沙哑的音节。
“水。”
他从石台上端起那碗备好的灵泉水凑到她唇边，咽下了小半碗。
放下碗后，她的眼睛比刚才清明了很多，目光重新落在林田脸上，然后停住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那种注视像是在林田的脸上找一张熟悉的影子。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松开又蹙起，嘴唇动了两次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田站在床边，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正想退开半步让她歇着的时候，云岚真人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很虚弱。
“你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林田的动作顿住了。
这句话他听白灵在望月亭说过。
这一次从云岚真人清醒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开口，等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云岚真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石床顶上的岩壁上，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白灵的哥哥，白渊。
十八年前宗门大劫的时候陨落的，才十七岁。
尸骨都没找回来。”
她停了一会，又接了一句，“白灵那时候才三岁。
她亲眼看到哥哥被山崩卷走的，受了刺激，关于哥哥的记忆一直模糊不清。
这些年，她只记得有人抱她爬树摘果子，果子很酸，但那个人笑得很开心。
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田站在床边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地响。
白灵说过他眼熟，他一直没找到机会问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现在答案出来了。
白渊。
白灵的哥哥。
他长得像那个人。
所以，白灵才会对他这么特殊。
他从小到大没离开过自己的国家，连护照都没有，怎么可能跟一个修仙世界十八年前死掉的少年长得像？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云岚真人已经把目光收回来了，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她看了他好一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密室门口的方向。
白灵正端着一碗新熬的灵米粥站在门框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看看师父又看看林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师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