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孟府。
朱漆大门在衙役们的合力冲撞下轰然洞开。
王智一马当先,一拳干翻一个想要过来质问的门房小厮,带着衙役如狼似虎般直扑内院。
“说!孟昌龄在哪个屋子?”
张小四揪住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刀刃抵住她的下巴。
“东……东厢暖阁……”
“砰——”
两名衙役同时起脚,雕花门扇应声碎裂。
“谁?!”
珠帘之后的床榻上,孟昌龄吓的半坐而起。
榻上两个小妾也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拉扯被子缩在床头,遮住乍泄的春光。
“孟侍郎,我们又见面了。”
王智掀开珠帘,一脚踩在绣墩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老夫府邸!”
孟昌龄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未完全回过来神。
王智冷笑道:“孟侍郎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前日咱们才见的面,今日就把下官给忘了。”
孟昌龄揉了揉眼睛,终于是看清了榻前之人。
“是你?王……王智!”
“你你你……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朝廷大员府邸,汝莫不是要造反!”
待确认来人是这个胆大包天的愣头青后,孟昌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个人有多胆大,他前日可是好好领会了一番。
昨日自己才下手对付他,今日就被他直接闯进家里来了,这厮怕不是来灭口的吧!
“别怕,今日我可不是来寻私仇的。”
王智慢条斯理地展开缉拿令,“下官只是奉命来请孟侍郎去开封府做个调查,还请孟侍郎随下官走一趟吧。”
“放肆!王智小儿,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封府的缉拿令在老夫这可没用!”
孟昌龄指着王智,厉声道:“没有朝廷旨意,开封府也没有权利缉拿我,老夫这就去皇宫,定要治你个强闯民宅,滥用私权,迫害大臣,蓄意谋反之罪!”
王智掏了掏耳蜗,咧嘴一笑道:“好教孟侍郎知晓,下官今日所奉的,正是官家口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官家不可能下如此口谕,定是你这小儿矫召,假传圣旨,死罪一条!”
“老夫今日定要到官家面前告发你这小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孟昌龄面目狰狞,情绪已然失控。
任谁一把年纪,正和两个小妾大被同眠时,被人堵在被窝里,那情绪也得失控。
“这里又没有大米饭,由不得你不信。”
王智嗤然一笑,招手道:“拿下!”
身后两个衙役立马领命上前,把孟昌龄直接拽出了被窝,定睛一看,身上除了一个丝绸宽衣,下半身竟然空无一物。
这老小子!
怪不得指手画脚的也不敢下床来理论,感情是裤子都没穿。
王智表示都没眼看,赶紧让人把他套上裤子,拖了出来。
“走吧,孟侍郎,你是生是死,自有官家定夺。”
当一行人押着孟昌龄出府时,两名衙役“啪”地贴上朱红封条,钢刀出鞘,把守大门。
这座昔日煊赫的宅邸,转眼就成了囚笼。
天色此时已经亮了,早起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上前围观。
王智也不避讳,直接让衙役把事情原委给说了出来。
当得知孟昌龄便是昨夜马行街大火的罪魁祸首时,百姓们顿时爆发了。
臭鸡蛋、烂菜叶又是一股脑不要钱的砸了过来。
孟昌龄这才从百姓口中知晓昨夜发生了何事,顿时面如死灰,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摊烂泥般挂在左右衙役身上。
……
辰时一刻。
罗元刚到军巡院上直,就听说头儿正在等他,连忙小跑到王智面前听令。
“罗元,这是调令。”
王智将盖有开封府大印的文书递给他,吩咐道:“你去把艮岳的兄弟们都给调出来,留一半去马行街整理现场,另一半去西城口侯着。”
巡铺兵本就是开封府直属兵力,要调用谁也阻拦不了,昨日不敢去艮岳要人,是怕触了官家霉头。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连孟昌龄都被下了大狱,工部想必没人再敢阻拦了。
待罗元领命离去,杨成也到了军巡院,侍立在王智身后。
“杨成,你日后就留在汴京城,住在我府上。”
王智知道他住在西城外十里处,每日进城上值,至少卯时一刻就得起身,实在不便。
不等杨成回应,王智便对身旁吩咐道:“阿贵,回头给他收拾一间厢房。”
杨成这才注意到身旁还站着个人,不由吓了一跳。
“昨日那少年如何了?”
杨成回道:“回巡使,已经醒了,目前在俺家养病。”
“口供呢?拿来。”
王智伸手,半晌没有收到东西,于是回头看他。
见他支支吾吾也说不出话来,便摆手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说,现在随我去巡检司。”
巡检司衙门与左军巡院衙门相隔不远,同处浚仪大街上。
王智带人刚到巡检司门前,左厢巡检使张世衡便亲自迎了出来。
“王巡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今日莅临寒衙,有何指示?”张世衡满脸堆笑,仿佛多年好友。
王智作揖回礼道:“张巡检说笑了,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哦?”
张世衡眉毛一挑,惊讶道:“如今汴京城谁人不知王巡使的威名?我这小小巡检司还能帮上什么忙?不过王巡使有事尽管开口,张某定当尽力!”
王智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想向张巡检借调两百人手,去西城外剿一伙贼人。”
张世衡闻言,忙拱手赔礼道:“罪过罪过,我竟不知辖内何时出现一伙贼人,惊扰了王巡使,这等小事何须劳烦王巡使,某这便召人去剿了这群不开眼的贼人!”
“如此也行。”
王智点头道:“那就劳烦张巡检带人往西城括田所走一趟,将西城所上下官吏、杂役、打手,一个不留,全部押回府衙大狱。”
“什么?!”
张世衡瞪圆双目,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王巡使莫不是在消遣张某。”
“不敢。”
王智从怀中取出盖有开封府大印的缉拿符帖和调令,塞到张世衡手中,“这是府衙出具的文书,请张巡检过目。”
“既然张巡检主动请缨,在下也不便争功。”
王智说着一抱拳道:“这符帖就交给张巡检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