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对方从新学的数条思想提倡出发辩驳,那他们皆有应对之法。
毕竟那些思想学说也都不是王智首创,就连“格物致知”这种众所未闻的说法,也在古时就有。
乃是出自春秋时期孔圣人的弟子曾子所言: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
这句话后来被南宋时期的大儒朱熹归在《礼记·大学》中。
只是这后世明清科考标准答案的“四书、五经”在这时还未成型,这些偏门学问大多学子都是不曾听闻的。
大多学子都不知晓的东西,学渣王二郎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还以为是此时尚未出生的朱熹所言,所以还沾沾自喜的放臭屁。
直到午时听得陈钰科普后,这才羞红老脸。
孔圣人的弟子,那是他们这些儒家读书人的祖师爷了,自然没法反驳。
还有其“弃繁从简”的说法在本朝就有过先例,如神宗时期宰相王安石就曾提倡过散文,反对骈文,只是效果在其故去后又更为反弹了些。
至于“教化万民、天下大同”这些,那更是孔孟二圣亲口说的话。
这怎么辩驳?
如何辩驳?
他们只是不敢提倡罢了!
至于非议,那自然也是不敢的。
新学思想学说唯一的论点也就是“百业通圣”这条可辩。
不过这条一辩,内舍众人可就成了这天下除读书人之外所有人的公敌了,他们只要不傻,都不会主动提。
所以三人方才劝王智主动认输,只是不想引火烧身罢了,并不是怕了对方。
但对方出题角度之刁钻,很显然是三人始料未及的。
角度虽然刁钻,但却一针见血。
毕竟你若是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能自圆其说,那这所谓的“新学”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三人看向王智,眼神之中意思很明显:兄弟们帮不了你了,你自己装的十三,自己兜着吧。
对面四人则是相视一笑,胜券已然在握。
此言一问,就代表他们已经赢了,因为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也很难。
简单的是这些问题圣贤书上都有答案,佛道儒三家学说里对此都有阐述。
佛门说:日出处是东方,日没处是西方,日行处是南方,日不行处是北方......
须弥山在四域之中,日绕须弥照四天下。
也就是说佛家认为这个世界本没有东南西北之分。
即太阳出升的方向为东方,太阳照耀的时候为昼。
反之,太阳隐没的方向为西方,太阳照不到的时候为夜。
昼夜的交替变化是由于日月的绕行所致,日月星辰其实都没有升起与坠落的问题。
而是它们始终在上空,围绕着我们的世界旋转。
由于它们在旋转的过程中,有时会被须弥山遮挡,其光芒不能到达我们生活的地方。
所以,才会出现白天与黑夜,我们才会误以为是日出与日落。
而月亮的圆缺是由于遮挡的原因所致,遮挡月亮的便是太阳。
而道家则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也就是说,宇宙万物是为道,道分阴阳,这太阳便是阳气的化身,月亮便是阴气的化身,阴阳交替,进而生成万物。
所以这太阳的东升西落,月的阴晴圆缺本就是道的规则体现,整个世界都在道的规则下运行。
而儒家……
不好意思,儒家此时并没有对宇宙的组成以及日月的起落有统一的阐述。
各种学派答案不一,谁也不服谁。
如张载的关学说“气”是万物本源。
而二程的洛学,程颢、程颐认为“理”是万物的本源,先于“气”而存在。
而其他学派则更为不堪,连世界观都未曾圆满,或者就直接借鉴了佛道学说。
此时虽已有“盖天说”、“浑天说”、“宣夜说”等数种理论,但从未被官方所认可,还属野路子一类。
更多的学者则认为日出日落象征君臣父子秩序,月相圆缺隐喻人事兴衰。
儒家直到南宋时期才在朱熹的总结归纳下有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学说——理学。
后来又在明朝时期诞生了另一个不同于理学的完整世界观学说,既王明阳的——心学。
因而这二人在后世儒家的地位也被抬高与孔孟同列,配享孔庙,世称圣人。
所以说,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不管是照搬佛道学说,还是随便认一个儒家学派的学说都可。
但是回答问题的是王智,那就难了。
他没法从圣贤书上搬运答案,因为他的新学说:遇到问题要用自己的眼睛看,耳朵听,脑子想,身体去实践,要“格物致知”!
而不是一味盯着圣贤书去研究有几个调调,圣贤只是给与我们开启心智,而答案需要靠自己去寻找。
所以,你们新学不是倡导要“格物致知”吗?
如果连你们自己遇到问题都要去问圣贤书,那还格什么“物”?
还是乖乖去读书吧!
并且他还当场放话说刘学政:不能辨日升月恒之理。
刘学政乃当世大儒,哪门哪派的典籍没看过?
他说刘学政不知,那显然是他不认可诸派圣贤的那套说法。
圣贤不知道,你知道?
开什么玩笑?
台下这时也都在三三两两窃窃私语,显然,他们也都看出了陈东的用意,这可真是个要命的问题。
他们也都和陈钰三人一样,认为王智只是随口装个十三而已。
只是这个十三装的,把刚刚冒头的新学都给装没了。
对面神态尽收眼底,陈东嘴角泛起微笑,追问道:“王同学能否与吾等解惑?”
王智也笑了,这个问题对大宋土著来说确实要命,但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那不是妥妥送分题吗?
只见他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不急不慢的从袖里掏出一枚铜钱来,横夹在手里举起。
而后清了清嗓子问向台前的学子,“你们看这铜钱,是正面还是反面?”
对面学子回答的毫无秩序,但是答案都是统一的——正面!
王智背过头来,手指未动,问向身后学子,“你们呢,看到的是正是反?”
没有意外,回答皆是——反面。
得到回答的王智转过头来,依旧举着铜钱看向对面四人道:“币未动,只是我等所处位置不同,固有正反。
阳如其币,不动如山,并无起落,只是我等所处位置不同,固有起落。”
对面四人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陈东率先开口道:“汝之言与佛门之说有何异意?
莫不是以为我等见识短浅,只认儒家圣贤,不识释门诸佛?
汝这新学若无自己之学说,所言皆是书中之物,这‘格物致知’是格的哪门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