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几乎在白衣青年身形蹿出的刹那,房间中心蓦地迸出一团小小气浪,骤然流动的空气掀动了四周垂挂的薄纱帘帐。
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成胜仍好端端站在原地,只是原本自然下垂的双手抬了起来。
那陡然暴起的白衣青年,被他一手按住肩胛、一手扣住脑袋,两只手如铁钳般将其牢牢锁在身前。
成胜听见掌中白衣青年脖颈处传出奇异的咯咯轻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扣住对方脑袋的手便如拧罐头盖般拧动几下,随即慢慢用力……
很快,白衣青年那张震惊未退的脸扭曲起来,脖子一点点变形、伸长,最后只听皮肉撕裂与“啵”的一声轻响——他整个脑袋竟被成胜硬生生从胸腔里拽了出来!
诡异的是,他脖子底下除连着一小段脊椎外,并无半点鲜血,反倒延伸出密密麻麻、古怪细长的黑丝;那情形就像一簇被强行从巢穴中拽出的虫子,暴露在空气里,还在疯狂蠕动……
这恐怖渗人的一幕,令站在成胜身后的成月全身僵硬地呆住;先前被推开的男生也被吓得尖叫,脸色煞白,疯狂向房间角落缩去。
“啪嗒。”
成胜随手将青年的身体和脑袋丢在地上,又拿起塑封袋,与青年诡异的样子对比了一下。
“身体虫化?”
他在王善的降师笔记里读到过相关介绍,那是降师流派的一种,没想到今天竟亲眼见到了。
身首分离的白衣青年仍未死去,长满诡异黑色长虫的脑袋还试图爬回原来的身体。
那张写满惊恐的脸朝向宋卡,嘴巴开阖,像是在求救。
成胜能感觉出来,白衣青年还没有完全降师入门,更像是被人用降术改造过的样子。
“你知道灵丝……”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宋卡慢慢站起,眼睛微眯,看着成胜:“但你好像并不是我们这类人?”
“不是。”
成胜摇头,一脸坦然地回答:“其实,我是一名格斗家。”
宋卡听到这个回答一愣,紧跟着止不住笑起来。
“我知道了。”
宋卡边笑边舒展身姿:“原来又是一个从哪儿打听到一点降师的事情,就不知天高地厚跑上门来挑战的蠢货……
早先,我一年不知要应付几个像你们这样的人。”
说话间,宋卡的身体发生诡变。
他的躯干和四肢逐渐伸长,下颌缩窄,眼窝扩大,眼球逐渐变成奇异的暗黄色,眼球中间的瞳孔也变得扁宽,呈横条状……
数个呼吸间,宋卡蹿升至接近两米的高度,手脚格外颀长,关节也有点反弯,躯干更呈现出一种异常标准的倒三角——整个人看着,就好像一只超大号的黑色螳螂!
当宋卡彻底完成虫化,一股残忍凶邪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如无形的烟瘴,快速弥漫遍布整个封闭的房间!
成胜平静地与他对视,仿佛并未将他身上这些恐怖异变看在眼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房间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只能听见几个人或平稳、或急促、或凌乱的呼吸。
某个时刻,突然——
“嗖!”
小到微不可察的气流声在房间内响起,台阶上的宋卡突兀消失。
成胜做了个侧身动作,同时顺势推了身后的成月一把。
“呼。”
几乎就在他完成侧身的同时,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一道深长缝隙,好像被某种可怕利刃切割过。
成胜低头看了眼衣服上多出的一道长长割口,抬眼望去,只见方才消失的宋卡这会儿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来没移动过一样。
“你放心,我不会对她下手……”
宋卡那双形同螳螂的复眼在早已吓呆的成月身上轻轻掠过,重新落回成胜身上,邪笑道:“你妹妹的脑子就像蜜一样;在我没有品尝她之前,她都会好好活着。”
听到这句话,本就满脸惊恐的成月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成胜的脸色却依旧平静。他没说什么,只轻吸一口气,将气魄悄然散开。
宋卡感应到这股力量,口中发出讥讽的嗤笑。
下一秒,他的身形再度消失,属于成胜的格斗家力场仿佛纸片般被快速撕开……
“呼呼。”
宋卡在房间内快速游走。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在他此时的行动速度下,显得有些过分狭小了。
虫化的过程虽然痛苦,虫化后的状态却格外令人沉迷、享受。
虫化流降术的修行过程颇为折磨,换来的是在同等级降师中更为强力的表现。
尤其在灵丝境前期,所有降师都没有太多降术手段的时候,虫化赋予的超人体魄、速度和攻击,让他轻轻松松在绝大多数同境战斗中占据优势。
对上同境降师尚且如此,更别说什么……格斗家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都是在地上爬的虫子,只是生命力更强、更能蹦跶了一点……”
对方所谓的气魄力场,在宋卡眼里就是个笑话;那种单薄得像纸一样的东西,能挡得住什么?
他完全无视对方四周的力场,沿着手肘边缘长出的锯齿状骨刃一次又一次擦着对方身体掠过。
对方的反应速度倒有点出乎他意料:虽然每次躲闪都有些狼狈,却每次都能恰好躲过攻击,到目前为止还未受伤,只是衣服上多了不少割口。
“看样子……还是不够快!”
“锵!”
宋卡复眼中光芒微闪,背后肩胛骨振动,猛地弹出一对略带透明感的黑色羽翅,如陡然张开的剪刀,发出铮铮轻响。
“铮!”
一道近似金属颤鸣的长音响起,翅膀张开,速度猛地暴涨一截的宋卡,以几乎超过音爆的速度掠过房间正中的身影。
那道少年身影陡然僵直了一瞬。下一秒,宋卡的身形在房间另一头出现——这一次,他手肘的锯齿刀刃上,终于多了一抹淡淡血色。
宋卡将手臂凑至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一双暗黄色复眼里满是残忍之色。
他很享受这种虐杀的快感。
场中的少年低着头,微微喘息。一直保持闪避的动作,加上刚刚受的伤,让他似乎再也没了最初时的嚣张和冷静。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格斗家。”
宋卡细长的脖子上,近三角形状的脸庞露出邪恶而残忍的笑容。
“格斗家的脑子尝起来滚烫又爽口。
格斗家的肌肉撕扯起来有点像顶级的牛肉干,内脏的味道也不错。
还有……”
宋卡顿了下,抬起一只关节反长的手臂,在少年身上比划:“格斗家的骨骼我也喜欢,很有收藏价值。”
少年似乎没听他说话,还在努力调整呼吸。他脸上有汗水滴落,流到脖子上,沿着明朗的喉结滚动。
宋卡的目光在这一处锁定,眼眸微微亮起,像是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你看起来真是年轻又可口,你身上的很多部位我都很喜欢。
你的喉管一定很漂亮吧,那就……”
宋卡说着,脸上一抹戾色闪过,背后双翅微振。伴随一阵空气扭曲与颤鸣声,他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
“先从它开始吧!”
“嗡——”
双翅加持下的宋卡,速度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整个人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淡淡残影。
他右手保持抬起,目标锁定少年的脖子。
以他的速度,这几乎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在他决定好取走对方身体上哪个部位的时候,下一瞬,他想要的东西必然已经出现在他手里。
然而,宋卡这个念头还没落下——
“砰!”
他的行动陡然受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结结实实抓住他的手肘,将他整个人强行按定在房间中央。
宋卡愣了下,有点不敢相信地下意识扯动了一下胳膊。
但那只抓住他的手掌,此刻掌心仿佛裹了一层稠厚粘稠的液体,紧紧缠绕着他的胳膊;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股仿佛要将他灵魂冻僵的冰冷,顺着手臂,还有双脚、躯干……飞快地蔓延渗透进来。
宋卡不由自主地狠狠打了个寒颤,猛地一低头,正对上一双被纯粹漆黑所占据的诡异眼眸。
“我跟你不一样……”
之前还被他逼得狼狈不堪的少年,此时整个人竟被一股股仿佛黑色水银般的阴影之力环绕拱簇着。
“我只喜欢你的耳朵。”
少年猛地用力,拉得宋卡情不自禁跪倒在地,紧跟着一只手已顺势抚上他的耳朵,“撕拉”一声硬生生扯了下来。
宋卡痛得发出一声低呼,开启阴影领主鳞片封印的成胜却只是端详着手里的那只耳朵。
宋卡虫化后耳朵缩小了许多,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精致感。
“因为它是你身上唯一不会让我觉得恶心的部位。”
成胜说着,却又随手将耳朵丢到一旁,然后看着眼前被一道道化作触手状的阴影之力缠绕包裹的宋卡,一脸平静地说道:“当然,我的喜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的客户喜欢什么。”
说完,成胜朝一侧抬手。一道阴影之力蓦然蹿出,猛地拽住房间角落某个早已看傻的男生,用力拉扯过来,又在半空中时“砰”的一声直接捏爆。
四溅的肉沫血浆在一股无形之力的操控下,有序落下,迅速在地面勾勒出一个法阵图案。
成胜随手将整个快被阴影触手裹成粽子的宋卡丢进法阵中央,然后在对方满是震骇与难以置信之色的注视下,双臂展开,面庞微微上仰。
“Vo't……nak'h……”
“黑暗……祭祀!”
伴随最后一个咒语音节落下,封闭的房间内,神秘而磅礴的力场凭空降临。
成胜站在无数触手状的阴影之中,发丝随着阴影之力的扭动而舞动……
无人在意的角落,白色连衣裙上溅满血色斑点的成月,呆呆望着那道已经陌生到——再也无法跟记忆里的某个人有半点重合或联系的身影……
维系了一整天、本就已经处在濒临破碎边缘的精神意志,在此刻终于彻彻底底崩溃瓦解。
眼前的一切映在她眼里,那双充斥着无尽恐惧与恍惚的眼眸,逐渐变得浑浊、空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