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无不动容。
竺副院长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钱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坐在林远旁边的华教授摘下眼镜，用毛巾擦了擦眼角，又重新戴上。
......
竺副院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那是国内提前做好的规划。
“各位同志们，”他的声音还是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刚才我已经说了科学院的初步设想。不过这些毕竟是诸位还没回国时，根据大方向推断来的，具体怎么安排，还是得听听各位同志们自己的想法。”
“这样吧，同志们先说说各自目前主攻的研究方向，我们再商量着定。”
钱老看了一眼郭永淮，郭永淮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先说吧。”钱老站上台，清了清嗓子，“我这些年主要搞三个方向。第一个是空气动力学，包括高速空气动力学、稀薄气体动力学，还有一些相关的理论研究。”
“第二个是工程控制论，这是我近几年一直在搞的东西，简单说就是用数学模型来分析和设计控制系统，目前已经写了一稿，还在不断完善中。”
说到这里，钱老顿了顿：“第三个方向，是火箭和导弹。”
听到这个国之重器时，竺副院长忍不住看了看林远。
“火箭和导弹的技术原理，其实并不复杂，难的是工程实现，这也是我主要转向工程控制的原因。燃料、材料、制导、结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米国和苏国在这方面已经走了很远，我们华国，起步太晚了......”
说到这里，钱老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画了一条抛物线。
“弹道导弹的技术源头，是二战末期德国的V-2。他的射程可达三百二十公里，之后德国战败后，米国拉走了冯·布郎恩这批核心科学家和全部技术资料，苏国则瓜分走了设备和生产线。”
他顿了顿，粉笔在V-2的位置上点了点。
“米国那边的情况，我比较清楚。”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钱老在米国待了这么些年，是米国喷气推进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还参与过审讯德国的火箭科学家，甚至所有相关的重要项目审批都有经过他手，只能说米国导弹目前走到了哪一步，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米国现在在搞的是红石导弹，用的还是V-2的技术底子，射程三百二十公里左右，最大速度五个半马赫，弹重二十七吨。今年3月21日刚确定了核弹头的载荷要求，预计再有几年就能列装。”
“不过，红石只是开始。米国陆军、空军、海军都在搞自己的导弹项目，中程的、远程的、地对地的、空对地的，铺开的摊子很大。他们在这方面投入的资源，是华国目前想都不敢想的。”
钱老放下粉笔，转身看向众人。
“至于苏国，我没有直接的情报，只能根据一些零星的消息和我自己的推算来估计。”
“苏国一九四七年仿制V-2成功，搞出了R-1，射程三百公里左右。去年，他们在R-1的基础上搞出了R-2，射程估计能到五百到六百公里，速度超过每秒两千米。这个进度，比米国也慢不了多少。”
“从汉城到京城，直线距离也就一千公里出头。苏国的导弹要是部署在远东，那相当于半个华国都在打击范围之内。”
......
说完，钱老回到座位上。
“这就是目前的大致情况。苏米两国目前都已经走了很远，而我们华国，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
“所以我认为，祖国的导弹研发工作势在必行！”
郭永淮接着起身：“我主要搞的是空气动力学里的高超声速流动和爆轰力学。”
“高超声速，顾名思义就是马赫数五以上的空气流动，这是未来远程导弹和航天器必须攻克的难关。爆轰力学则是研究燃料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这和火箭发动机的燃烧室设计直接相关。”
郭永淮说完，师昌旭、雷天爵、陆文瀚也陆续开口。
......
几位学者说完，竺副院长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面带欣喜的抬起头。
“好，各位同志们的研究方向我都记下来了。科学院根据各位的专长，提前做了一些筹备，我跟几位先生说说，各位看看行不行。”
“首先是钱同志。根据钱同志的研究方向，科学院决定成立力学研究所，由钱同志担任首任所长。”
“力学所的主要研究方向，包括空气动力学、流体力学、工程控制论，以及和国防相关的应用力学。”
“场地在京城西郊，原先是一个旧兵营，已经改造了大部分，至于人员方面，我们从国内各高校和研究所抽调了一批骨干，另外还准备从今年的大学毕业生里再选一批好苗子。”
“当然，”竺副院长顿了顿，“这些都只是初步的设想。具体怎么搞，还得听钱同志的意见。你是所长，所里的事，你说了算。”
钱老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国内已经提前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连力学所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还以为回来得自己跑经费、跑场地、跑人员，从零开始一点点搭架子。可现在，架子已经搭好了一大半。
竺副院长继续说道。
“郭永淮先生，你的研究方向是高超声速流动和爆轰力学。我们的初步想法是，请你到力学所，和钱同志一起搞。名义上是副所长，协助钱同志主持所里的日常工作。钱同志抓总体，郭同志抓具体，你们两位联手，力学所一定能搞出点名堂来。”
郭永淮面露笑容，立刻朝竺副院长点了点头。
“我听从组织的安排！”
他说得很干脆，也很满意这次工作分配，在米国的时候，他和钱老就是同门师兄弟，一起搞研究，一起被软禁，一起回国。如今回来，自然还是要在一起。
竺副院长欣喜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师昌旭同志，......安排到金属研究所。雷天爵同志，您是搞精密机械加工的.......安排到精密机械研究所。陆文瀚同志，.......安排到电子学研究所。”
“还有......同志......”
......
“金属所、精密机械所、电子学所，这三个所虽然不如力学所筹备得充分，但场地、人员、设备也都做了初步安排，各位同志到任后，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再具体调整。”
“当然，这些都只是初步的建议。最终去哪里，还是看各位同志自己的意愿，我们绝不勉强。”
竺副院长说完，合上笔记本，目光从众位归国学者的脸上一一扫过。
“几位先生，这样安排，你们看行不行？妥不妥当？有什么意见，现在就可以提。”
钱老和郭永淮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几位。
“竺院长安排得很妥当。”钱老开口了，“我和永淮没有意见。”
师昌旭、雷天爵、陆文瀚等一众学者也纷纷点头。
“我们也没有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