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同志？”钱老有些意外于他的年纪。
华教授在旁边开口了：“钱先生，这位林远同志，可是军工总局的宝贝疙瘩，我要了好几次，周局长都舍不得放人，计算机、精密机械、半导体，他一个人就撑起了国内好几个领域。”
钱老的眉头又是一挑。
计算机？精密机械？半导体？
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却精通这么多领域？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郭永淮。
郭永淮在康奈尔大学任教多年，是空气动力学领域公认的天才，可即便天才如郭永淮，也只专精空气动力学一个方向。
难道这个林远，比他的师弟郭永淮还要天才？
嘶......
郭永淮显然也注意到了华教授的话，目光落在林远身上，眉头同样微微一挑，带着几分惊讶。
不止是他，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位归国学者，也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计算机、精密机械、半导体。
这三个领域，随便拿出一个来，都够一个学者研究一辈子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同时撑起三个领域？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孽一说？
学者的好奇心让钱老忍不住发问，林远也快步上前赶忙伸出了双手，像是生怕慢了一秒，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钱先生您好！”
“林远同志，你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林远只觉得此刻正是在见证历史。
钱老。
这两个字，他在前世听了无数遍。空气动力学的权威，工程控制论的创始人，华国导弹事业的奠基人。前世的时候，他只能在教科书里、在纪录片里、在纪念馆里看到这个名字。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与他手手相握，温度真切。
这一握，握的不是手。
是华国工业体系从无到有的接力棒。是一个重生者提前铺好的底子，和一位科学泰斗用十六年软禁换来的归来，在这间会议室里，完成了交接。
钱老握着林远的手，面露欣慰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竺院长在路上跟我屡屡提及过你，说你一人就撑起了华国数个领域的科研事业。我钱某人搞了一辈子空气动力学，到现在也只敢说懂一个方向，古人云，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今日见了你才发现，确是如此啊！哈哈哈哈。”
......
“对了，林远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钱......先生，委实不敢当，我是民国十七年生人。”
钱老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
民国十七年，那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多好的年纪啊。
他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在米国读博，成果虽说斐然，可与之相比......唉！想到这，钱老不禁哑然失笑。
二人又攀谈片刻，随后林远转向了旁边的几位传奇归国学者。
“郭先生。”
“师先生。”
“雷先生。”
“陆先生。”
......
“欢迎回来！”
他一个一个地握手，一个一个地问好。
众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气氛也渐渐活络。
······
又交谈了片刻，待众人逐一落座后，竺副院长开始发表讲话：
“各位同志，”他的声音很郑重，“在说具体的工作安排之前，我竺可贞想先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各位在米国的时候，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充足的经费......，相信同志们心里也有所准备，这些优渥的条件，华国大部分都没有。”
“我不瞒各位，华国现在的科研条件，和米国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很多仪器设备，我们造不出来，很多实验，我们也做不了......”
“不过就各位同志们主攻的研究方向，我们也尽全力提前做了准备筹划工作。独立的研究所也建了三所，人员、设备，能准备的也都尽可能准备了。”
“国家现在是穷，可穷不代表没希望。我们缺设备，但我们不缺人，我们缺经费，但我们不缺决心。”
“在工作安排上，我竺可贞今天在这里表个态，以各位同志的个人意愿为主，各位想搞什么，想去哪，我们科学院都尽全力满足。”
“至于条件上的困难，还请各位同志放心。国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支持各位的工作。经费、人员、场地，能给的一定给，暂时给不了的，我们拼了命也会想办法给。”
“各位先生放弃了米国的一切，回到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这份情，国家记着，华国人民记着！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各位先生的赤子之心，被条件所困。”
竺副院长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句官话套话。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
钱老看着竺副院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在米国的时候，见多了政客的圆滑和算计，表面说的好听，可心里全是利益的算计，可眼前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掏心窝子的实诚。
没有许诺高薪厚禄，也没有描绘宏伟蓝图，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你想搞什么，我们支持，你有什么困难，我们就解决。
这份信任，便是最好的回报了！
......
钱老站起身，朝竺副院长微微鞠了一躬，先是打了个笑话：“竺院长，我钱某人和诸位同志们回国，可不是来享福的。”
“有几句话，我想当着各位的面说。”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学成归国酬壮志，愿把余生付山河。”，说着钱老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十六年了，我在米国等的就是报效祖国的这一天，如今终于完成夙愿。”
“竺院长刚才说，以个人意愿为主。我钱某人的意愿其实也很简单。”
“国家需要我搞什么，我就搞什么！国家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火箭也好，导弹也罢，只要国家用得上，我钱某人绝无二话。”
这话钱老说的异常平静，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声泪俱下，可室内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侧目，林远也心生敬佩。
郭永淮坐在旁边，看着钱老的背影，也不争气的搽了搽眼泪，他了解这个耿直的学兄。
他表面越是平静，便越是郑重，这番话，已经是这个不擅长表达自己内心情绪的学兄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