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些守夜的兵卒都领完了赏,营地里的其他官军将士才刚刚起身,等他们看到同伴手里拿着的白花花的银子时,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们这是……发的什么钱?”
“昨夜守夜,苏大人给的赏银!”年轻兵卒把银子在手里抛了抛,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啥?守个夜就给这么多?”一个没被安排守夜的老兵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昨晚分班的时候,我还嫌熬夜太辛苦,推给李二牛了!亏大了!亏大了!”
旁边几个同样没守夜的人也是一脸酸溜溜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那叫一个悔!
其中一个人低声道。
“下次苏大人再安排守夜,我等必须头一个报名!可不能再错过了!”
“就是就是,这位苏大人出手可真是有够阔绰的!”另一个人连连点头。
苏明没管那些人的小算盘,他转身正要回帐篷收拾,却见一名士卒从营外快步走了过来,拱手道。
“大人,营地外面来了不少人,看着像是流民,说有要事求见大人。”
苏明挑了挑眉,“多少人?”
“乌泱泱的,少说也有二三百号人!”
苏明当即带着李贵和张谦出了营地。
果然,营地外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便知是逃荒的流民和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手里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远远便拱手道。
“敢问……哪位是苏大人?”
苏明上前一步。
“本官便是。”
那老汉一听,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身后那二三百号人也跟着稀里哗啦的跪了一地。
老汉颤声道。
“苏大人!小老儿等人大多是北边赵家沟的,我等听说大人在这儿招人,只要跟着大人走,每天有一百文钱,还管饱饭……小老儿想着,左右也没活路了,便带着乡亲们过来了。求大人收留!”
苏明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沉声问道。
“你们难道已经活不下去了?”
老汉连连点头。
“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咱们大多人连地都没有,就是有地,如今地也干了,村里这些日子饿死了好些人,小老儿实在是没法子了……”
人群里也有几个年轻些的汉子,虽然看着也瘦,但精神头还好些。
苏明问他们,其中一人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道。
“大人,我倒也不至于饿死,就是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没牵没挂的,听说大人这边给钱管饭,我就跟着来了。反正俺一个人,走哪儿不是走。”
苏明听了,点了点头,当即一挥手。
“行,都起来吧。既然来了,就跟着本官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汉领着众人连连磕头,感激得涕泪横流。
张谦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人!还收啊?”他压低声音,凑到苏明耳边,“咱们这都三千多号人了,再来二三百人,这每天的开销……”
苏明摆了摆手,淡淡道。
“我说了,这一次跟着本官去安丘城的人越多越好。你且看着便是。”
张谦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李贵熟门熟路地安排下去,将新来的流民登记造册,按男女老幼分入各个小队,又吩咐伙夫多添几锅饭,让新来的人先吃顿热的。
不过半个时辰,二百多号人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张谦看着这融入队伍的一群人,心里直打鼓。
三千多人的队伍已经够吓人了,这还没走出青州地界呢,就又添了二百多口。
他实在想不通,苏明到底哪来的底气。
这么多人吃穿用度,一天最少就是上百两银子砸进去,便是州府衙门都扛不住这般消耗,他一个小小的县丞,就算有些家底,也经不住这么造吧!
此时队伍稍作休整,便再次拔营出发。
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走越大。
“苏大人招流民,一天一百文管两顿饱饭”、“苏大人说到做到,跟着他的人都领到现钱了”的消息顺着官道往四周飞,附近村子的破产农户、逃荒的灾民、活不下去的手艺人、破落户,闻着味儿就往这边赶。
每天早上拔营的时候,营门外总会蹲着几十上百号闻讯赶来的百姓,眼巴巴地等着苏明收留。
苏明从来都是来者不拒,问都不多问,直接收下,编入队伍,按人头发饭发钱。
第一天下来,总人数涨到了四千。
第二天,人数直接破了六千,同时也有意外之喜,张谦得到安丘城的具体情报之后,信守承诺,答应之后绝不再对苏明有异议。
第三天下午,队伍远远能望见安丘城地界的时候,后头跟着的人已经乌泱泱一片,粗略一数,竟有八千之众。
这三天里,张谦的心态跟坐过山车一样。
第一天新增一千人的时候,他急得团团转,找苏明劝了两回,说人太多粮草可能撑不住,再这么收下去非得出乱子不可。
苏明只是笑了笑,让他稍安勿躁。
第二天人数破六千的时候,张谦已经麻了,话都懒得说了,只等着看苏明什么时候钱粮耗尽、队伍崩盘。
结果他等来等去,没等来断粮,反倒等来了一支粮草车队。
那是第三天正午,队伍停下来歇晌时,远处尘土飞扬,二十多辆大车慢悠悠地赶了上来,车上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腌肉、干菜、粟米……样样齐全。
赶车的伙计个个膀大腰圆,领头的掌柜见到苏明,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说按张大人的吩咐,将粮草送来。
苏明点了点头,让李贵安排人卸车,分下去做饭。
张谦站在一旁,看着一袋袋饱满的新米从车上搬下来,闻着那股粮食特有的清香,整个人都懵了。
他趁着苏明在忙,忙拉着李贵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询问。
“李兄弟,你跟哥哥透个底,苏大人这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钱粮?这八千多人,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啊,这还一批一批地送,这得多少家底够这么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