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民百姓排着队,一个个上前,双手接过银子或铜钱时,手都在发抖。
一个老汉领了五口人的份,捧着五钱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苏大人!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当官的给老百姓发钱啊!您真是活菩萨!”
他这一跪,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了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
苏明抬了抬手。
“都起来!本官说了给钱,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不过有一句话,本官要说在前头。”
他扫了一眼人群,声音沉了几分。
“这笔钱是发给你们的,你们想怎么花,本官不管。但谁要是打别人的主意,从旁人身上抢钱、偷钱,那就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
众人一听,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赶紧把刚领到手的银子铜钱往怀里塞,还用手按了按,生怕被人盯上。
等钱发完,苏明把李贵和张谦叫到一旁。
“今晚你们各带五十人值夜,轮班盯着。”
张谦有些意外。
“苏大人,咱们离安丘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呢,敌军再快也摸不到这儿来,用不着这么多值夜的吧?”
苏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今晚要防的不是敌军。”
张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那些三教九流混杂的人群,点了点头。
到了后半夜,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鼾声四起。
张谦带着人在外围巡逻,忽然听见营地角落传来一声闷哼。
他快步赶过去,只见李贵他们已经按住了一个人,一个是白天领了钱的瘦小汉子,另一个是被抢了钱的老汉,正捂着脖子直喘气。
“怎么回事?”张谦低声问。
李贵冷着脸。
“这小子半夜摸到人家铺盖上,想偷钱。被老汉发现,他还想动手杀人!”
那瘦小汉子被按在地上,挣了两下没挣开,连忙求饶。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钱我不要了,我还回去!饶了我这回吧!”
苏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拉出去,斩了。”
那汉子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苏大人!我钱都没拿走!我还回去了!您不能……”
苏明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周围被吵醒的人耳朵里。
“本官白天说过,谁要是抢别人的钱,就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你拿了钱想走,可以。但偷抢旁人的,这就是下场!”
那汉子还要再喊,却已经被李贵和两个兵卒拖了出去。
片刻后,营地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铺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地痞流氓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起了脑袋。
苏明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淡淡道。
“都听好了。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本官不拦。但只要还在营里,还在本官麾下,那敢对旁人下手的,这就是榜样。”
他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留下三千多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重新响起来。
“我的乖乖……说杀就杀啊……”
“活该!那小子白天我就看他不是好东西。”
“不过苏大人这话说得也在理。拿了钱想跑就跑呗,抢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悄悄把自家的银子往怀里又掖了掖,低声对身旁的男人道。
“咱们可千万别从苏大人这里离开了,走了万一被人盯上,钱被抢了都没处说理去。跟着苏大人,不仅有钱,还能有口饭吃。”
男人连连点头。
“不走不走,傻子才走。”
而这种事并非个例,许多自觉没有护住手里的银子的能力的人,如今已经彻底坚定了要死死跟随苏明的念头。
毕竟这位可是用实例证明了他是真心护着他们的。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营地里的炊烟便升了起来。
苏明起身出了帐篷,见营地里秩序井然,没有出什么乱子,心里颇为满意。
他转头把李贵叫过来,吩咐道。
“去,把昨晚值夜的官军弟兄都召集起来。”
李贵领命去了,不多时,几十个官军将士便被带到了营地中央。
这些人熬了一整夜,眼眶发黑,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却一个个站得笔直。
张谦也在其中,他虽是校尉,昨夜却也跟着守了一整夜,眼里布满了血丝。
苏明走到众人面前,拱了拱手。
“诸位弟兄,昨夜辛苦了。”
张谦带头抱拳道。
“苏大人言重了,这是我等的分内之事。”
苏明点了点头,从李贵手里接过一只布袋,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把碎银子,亲手递到张谦手里,
“张校尉,这是你的,昨夜守夜辛苦了。”
张谦低头一看,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钱银子,顿时愣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明。
“大人,这……这也太多了!朝廷给咱们的饷银一个月也没这么多啊!”
苏明摆了摆手。
“将士们辛苦一夜,维持营中秩序,让我睡了个安稳觉,这是应该的。来,都上来领。”
张谦还想推辞,可苏明已经越过他,把手里的碎银挨个递到了后面那些兵卒手里。
那些兵卒一个个接过银子,又惊又喜,手都在发抖。
一个年纪轻些的兵卒捧着银子,结结巴巴地道。
“苏大人,这、这是真的给我们的?”
“自然是给你们的。”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夜辛苦了,今日白天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
那年轻兵卒眼眶一热,嘴唇动了动,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几个老兵也纷纷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激。
“多谢苏大人!”
张谦站在一旁,看着手里的银子,心里头滋味复杂。
他在军中待了这些年,朝廷的饷银层层盘剥后,他们到手能剩个七八成就算不错了,还常常一拖就是几个月。
可这苏大人倒好,不仅给流民发钱,连他们这些官军的赏银也给得这般痛快,一文不短,还多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