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四合院总算安静了些。
中院各家关门闭户,可那股子热闹后的余味还没散。
西穿堂房被老贾踹破的门虚掩着,门板歪歪斜斜,地上还有断掉的门栓。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是有人用脚讲道理弄出来的。
后院正房的门刚关上不久,易中海也带着谭桂花回了家。
两人进门后,谁都没说话。
易中海今晚被骂得够呛,心里堵得慌。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中院门口,何大清牵着何雨水走了进来。
何雨水年纪小才四岁,走了一路,困得眼皮都快粘住了。
“爹,到家了吗?”
“到了到了,再走两步就能睡了。”
何大清一手拎着饭盒,一手牵着闺女。
他今天回来得晚。
厂里来了几桌招待,他在后厨忙活到现在。
临走的时候,他顺手打包了点剩菜。
这年头,当厨子的最大好处就是饿不着。
别人家晚上啃窝头,他家还能闻见肉味。
就是这肉味不能太张扬,不然院里那些鼻子比狗灵的主儿,一准儿想上门占便宜,为了杜绝这些人上门,何大清只好变成了一个混不吝。
何大清刚进前院,就碰见了闫埠贵。
闫埠贵正站在门口算账。
“哟,老何回来了?”
闫埠贵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来。
何大清扫了他一眼。
“老闫,大晚上的你去不睡觉,你这是又在算谁家的账了?”
闫埠贵嘿嘿一笑。
“瞧你说的,我这是等你呢。”
“等我?”
何大清乐了。
“你等我干嘛?我又不欠你钱。”
闫埠贵搓了搓手,眼神落在何大清手里的饭盒上。
何大清一看就明白了。
这算盘精哪是等人,分明是等味儿。
“别看了,给我闺女留的。”
闫埠贵尴尬一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何大清从兜里摸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行了,说吧,院里是不是又出事了?”
闫埠贵接过烟,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一支烟也是交情。
他赶紧把烟别在耳朵后面,生怕当场抽了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老何,你今天回来晚了,错过大热闹了。”
“热闹?”
何大清抬头看了看中院方向。
“我刚进门就觉得不对劲,怎么一个个都缩屋里了?”
闫埠贵压低声音。
“李明轩,今天变了个人似的。”
何大清脚步一顿。
“西穿堂那个李家小子?”
“对,就是他。”
闫埠贵来了精神,话匣子直接打开。
“今天下午,贾张氏那张破嘴又开始搬弄是非了,拿李大头开涮呢。”
何大清脸色沉了下来。
“她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
闫埠贵拍了拍胸口。
“我虽然爱算计,但这种事我不编。”
“这话刚好让李明轩听见了。”
何大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何雨水。
小丫头困得迷迷糊糊,根本没听明白大人说什么。
何大清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声音小了些。
“后来呢?”
闫埠贵立马说了下去。
“后来李明轩冲上去,按着贾张氏就是一顿抽。”
“贾东旭上去帮忙,被他把胳膊给弄伤了。”
“老易出来劝,结果被李明轩骂得脸都绿了。”
“聋老太也出来了。”
何大清眼神动了动。
“老太太也出面了?”
“出面了。”
闫埠贵啧了一声。
“老太太拄着拐杖出来,喊了一声住手。”
“结果你猜怎么着?”
何大清看着他。
“别卖关子。”
闫埠贵赶紧说道:“李明轩压根没停,当着老太太的面,又给了贾张氏好几下。”
“全院人都傻了。”
“我当时站得远,看着贾张氏那张被抽成猪头的脸,都感觉到李明轩下手挺狠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张嘴,确实该有人治治。”
何大清听得眼皮跳了一下。
在这院里,当着聋老太的面继续动手。
这可不是一般人敢干的事。
李明轩以前在院里没什么存在感。
李大头活着的时候,那孩子更沉默。
平时见人就低着头,谁喊他也只是应一声。
何大清还真没想到,李大头一死,这孩子直接换了活法。
闫埠贵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
“聋老太拿以前那套说事,说李老大以前给她家办事。”
“李明轩直接把李老大死的事翻出来了。”
何大清脸色彻底变了。
“他说什么了?”
“说李大头是给老太太跑腿的时候,被外头乱兵弄死的。”
“还说李大头死后,院里没人帮忙,直接跟聋老太翻了脸。”
闫埠贵说到这里,也有点不自在。
“老何,这事儿咱们院里确实不占理。”
“李老大这些年没少帮老太太办事。”
“人没了,大家没出手帮忙处理后事,这话说出来难听,可也是事实。”
何大清沉着脸,没接话。
他知道李大头没了。
但他当时忙,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李明轩收拾走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搭把手。
可那会儿聋老太没动静,易中海也装没看见。
何大清就明白了。
这事儿里头估计是有老太太的意思。
他不想当出头鸟,更不想坏了聋老太的算盘。
所以他选择装傻。
只是现在听闫埠贵这么一说,何大清心里有点发凉。李大头给聋老太跑腿,最后死在路上。聋老太连收尸都不肯帮。这做法太绝情了。绝情的得让人心里不舒服。
闫埠贵见何大清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凑。
“老何,你还不知道晚上的事呢。”
何大清看向他。
“还有?”
“有啊,老贾回来后,听说老婆儿子被打,提着擀面杖去找李明轩。”
闫埠贵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气势,跟要拆房似的。”
“结果呢?”
“结果真把门踹坏了。”
闫埠贵指了指西穿堂方向。
“你一会儿过去看就知道,那门板都废了。”
何大清嘴角抽了抽。
“老贾那脑子,确实能干出来。”
“可他没想到,李明轩在屋里等着呢。”
“门刚开,老贾就挨抽了。”
“李明轩拿根树枝,把老贾抽得满地乱跑。”
“后来老贾喊救命,鞋都快跑掉了。”
何大清愣了片刻。
“老贾被李明轩打跑了?”
“何止打跑。”
闫埠贵眼睛放光。
“老贾最后赔了一百块大洋才平息了这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