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依旧精致。
假山，曲池，老梅...玉洁差了陈沅芷半个身位，很守规矩的为她引路，边走还边说：“陈小姐，这边请。”
陈沅芷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笑，玩笑着问了句：“你家‘小姐’邀我前来，赏得就是这棵梅树吗？”
客人问话，做奴婢的没有不回答的资格。玉洁反应很快，立马冲陈沅芷一笑，“小姐说笑，这样的梅树如何入得了小姐的眼。内院栽着更为珍贵的品种，小姐进去一看便知。”
陈沅芷笑而不语，侧目又看了一眼始终跟在她们身后的召歌。
才踏进第一道门，召歌便拦下了香豆。
香豆瞪他，左右挪动想要绕开这小子，却听召歌说：“你不能进去！”
玉洁马上开口，“不可无礼！”紧接着，她又向陈沅芷致歉：“小姐勿怪，这孩子年纪尚轻，实在是不懂规矩，奴婢替他给您道歉。”
陈沅芷停下脚步，冲香豆招招手，香豆立刻快步绕开召歌，走到了她的身边。
“玉洁姐姐！主子....”
玉洁瞪他，轻轻摇了摇头。
陈沅芷倒是没想到召歌还有如此莽撞纯真的一面，她还以为这孩子打小就是个性子清冷，不爱说话的人呢。
沉默片刻，陈沅芷开口，幽幽说了句：“既是跟着要紧的人办事，还是要更机灵些才是。”
玉洁微微一愣，因为她也不知陈沅芷这话究竟是在对谁说。但马上，她便应道：“是..奴婢谨遵小姐教诲。”
召歌也抬眼朝陈沅芷看来。
眼睛瞪得滚圆。
陈沅芷同样看向召歌：“在外头行走，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不该探的头莫探，不该听的话莫听，不该传的事，半个字也漏不得。这可不仅仅是规矩，更是保命立身的根本。尤其是...”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第二道门之后那间紧闭的屋子。
“若是到了更为要紧的地方...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都可能引来滔天之祸。”
说完，玉洁和召歌都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陈沅芷对香豆说：“香豆，你就跟着这位姐姐去吃些点心果子吧。江南来的点心，说不定比书院里的还要好吃。”
“是，大小姐。”
“这位小哥，就麻烦你引路了。”
召歌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再没敢多看陈沅芷第二眼。
＊
召歌将陈沅芷带到那间屋子门口，替她敲了两下门之后就赶紧跑了。
陈沅芷伸手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发出悠长而清晰的声响。
一阵很浅但很熟悉的水兰香伴着屋子里的热乎气儿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书案后，李慕靳双手交叠，看似随意慵懒的坐在圈椅上，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漆黑的眼睛直直朝陈沅芷看来。
“陈大小姐还没进门，就已经教训上我的人了？”说着，他手指轻点，一侧眉尾微挑，“想不到数月未见，陈大小姐还是这么好为人师。”
陈沅芷懒得理会，抬脚过槛，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幽幽的火光，为两人那相撞在一起的目光添上了几分暖色。
陈沅芷眼睛一眨，“还是殿下说说看吧，出宫寻我，所为何事？”
李慕靳看着她，声音不高的说了两个字：“放肆。”
没有怒意，嘴角那抹笑甚至都没收回去。
“哦。”陈沅芷“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是特意来找我摆威风的？”
“你怕吗？”
陈沅芷扯了扯嘴角，转身就坐了下来，只道是：“何时殿下的权力大到可以像上次杀人那样，不顾后果的杀了我，说不定我就会怕了。”
李慕靳的眼睛沉了几分，“你是在用这件事威胁我？”
“这么容易被威胁？看样子这一年来殿下这个皇子当的还不够用心啊。”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李慕靳的神色明显变了。
他眯眼紧盯陈沅芷，最后还是勾起嘴角打破了沉默。
“陈大小姐女中诸葛，当真是一步不让。”
那有什么办法？陈沅芷心道：还不是怪她自己在榆林是露了破绽。再想得到李慕靳的信任怕是得费些功夫了。
让步容易，怕只怕一旦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尊卑，这狗东西就再不会轻易听她的了。
至少也要等到他顺利当上太子吧。
陈沅芷无声叹气，“殿下，长话短说吧，继续这么耽误下去，于你我而言都非益事。”
李慕靳脸上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逐渐被一种更沉，更冷的神色取代。他不再斜靠椅背，而是身子微微前倾，将交握的双手放在了面前的案上。
他看着她，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上次。”李慕靳声音顿了顿，“陈大小姐说，杀人的法子，有的是。”
陈沅芷歪了一下脑袋，“殿下又要杀谁？”
“万相。”
轻飘飘的两个字，伴着炭火中发出的细碎噼啪声，竟异常凌厉刺耳。
现在杀万梓良？
他倒是挺敢想的。
陈沅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殿下手中，如今有几枚棋子？能动的，是明处的卒，还是暗处的士？这盘棋，殿下是想将死老帅，还是...只想掀了棋盘，换种玩法？”
李慕靳神色未变。
他当然知道这个想法何其荒谬，也没指望陈沅芷真的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法子来，甚至还想过，也许当她听见要“杀万梓良”的时候会不会露出害怕错愕的表情。
当然了，这小姑娘的话向来是不同寻常的，所以陈沅芷的反应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是这个回答...
难不成，她也想过要杀万梓良？
不，这不可能，算她有些聪慧又如何？整个晏都或许是有人想过要万家倒台，但真正敢杀万相的人又有几个？
于是，李慕靳挑眉：“陈大小姐，我问，你答即可。而不是投机取巧的避开问题，或是向...本皇子提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