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念念将小包放到床头，脱下左手黑棘，又把夜伞靠在床边。
父亲的三封回书都收在包里。
她睡前又想起了信上的那个名字，直到苏晚晴替她掖好被角，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刚吃过饭，便听见前院有人来报，说陆医师到了。
沈念念连忙戴好左手黑棘，和苏晚晴一起出门。
卫逢舟正领着一个女人走进东院。
对方穿着素色长衣，手里提着药箱，见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姓名：陆知微。】
【种族：诡异。】
【危险等级：A级。】
【身份：医师。】
“少主，我昨日听人说您回来了，还以为是他们认错了人，没想到真能再见到您。”
沈念念请她进屋，自己坐在桌旁。
“我爹说，他封过我的旧事，也说您以前替我看过诡力，我现在能用一点，可有时候会忽然失去意识，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它掌握好。”
陆知微放下药箱，先看了看她固定着的右腕，又请她将左手放到桌上。
沈念念依言伸出手，掌心朝上，试着将那一点诡力收拢到手套里。
黑棘的纹路轻轻暗下。
陆知微没有碰那只手套，只将手指停在她掌心旁边，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这一点气息，与我当年见过的很像，但我最后一次见您是在王上带您离府之前，后来他怎么封住您的记忆，我没有亲眼见到，也看不出是否被人动过。”
沈念念抬起眼。
“您以前见到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用力的吗？”
“那时候可比现在厉害多了，我第一次给您看诊，桌上的药瓶就碎了两个，王上给我赔了新的，还问我有没有办法，让您把力气收住一些。”
陆知微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您当时捏着第三个瓶子，问我瓶子碎起来，会不会比人的骨头更响。”
苏晚晴看了沈念念一眼。
沈念念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杯子，默默将手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您后来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的药瓶可没招惹您，您要是真好奇，不如等王上回来，问问他愿不愿意让您试。”
沈念念没忍住，笑了一声。
父亲听见这样的问题，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她刚想再问，陆知微便接着说了下去。
“王上那时候担心您伤着自己，才让我时常过去看看，您现在既然能收住这一点，就慢慢练，身体受不住的时候，歇下来也是本事。”
沈念念点了点头，将掌心那点尚未散开的气收回去。
过去的自己比她想象中凶，也比她现在强得多。
陆知微亲眼见过小时候的她，也知道那股力量原本是什么样子。
至于后来到底发生过什么，还得继续问下去。
外面传来车轮声，卫逢舟进来告诉她，韩崇带人到了。
陆知微知道她今日要出门，没有耽误太久，替她看过右腕，又仔细检查了苏晚晴的伤。
两人的伤都在慢慢好转，还要继续养着。
“我在城里的医馆，少主以后想问什么，可以让人捎话给我，我会过来。”
沈念念起身送她到门口，才回屋挎好小包，拿起床边的伞。
外院已经热闹起来。
方立背着自己的包，正帮一个人把水壶放进车厢，低马尾女人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张折过许多次的回联。
十一人都在。
沈念念走过去，韩崇将今日出门前收到的巡路消息告诉众人。
渡船还在，西坡也有人守着，昨日走过的路没有发现新的变化，到了那边，巡界卫仍会沿途核看。
钱敬站在队伍前，朝大家认真拱手。
“这一趟是我请大家来的，护送的花费由我和商行承担，等到了货苑，我也会把你们应得的工钱结清。”
钱敬将桌上的邀请留底收进衣袋，准备到了货苑，再与大家手里的回联核对。
方立看向身边的人，随后举起自己手里的回联。
“我想回去了，我妈这些天肯定等得着急，我得亲口告诉她，我还活着。”
低马尾女人也点头。
“我跟你们走，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
其余的人互相商量过，也都决定同行。
沈念念看见他们把各自的回联收好，才和苏晚晴一起上车。
车队出了城，到了下游渡口，仍是昨日那艘木船。
十一人分批过河，韩崇带着巡界卫在岸边接应，卫逢舟则一直陪在沈念念身旁。
过河以后，他们沿着昨日核过的西坡往前走。
路边的石标还在，巡界卫将翻过的石头扶正，又查看树上的绳索，确认能走，才让车队跟上。
沈念念的鞋底踩过一处碎石，稳稳落在后面的泥地上。
苏晚晴扶了扶身侧的小布兜，转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那辆车。
“沈姐，他们刚才在船上还不怎么说话，现在已经有人在商量回家以后要吃什么了。”
沈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方立正和车里的同伴说着什么，双手比画了一下，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还长，方立摸了摸贴身放着回联的衣袋，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午后，临界货苑的屋顶终于出现在前方。
守在入口的巡界卫认得韩崇，听他说明来意，便让众人进入货苑。
钱敬带他们走到自己的商行前，将昨晚带回的邀请留底重新拿出来，与众人手里的回联逐一核对。
这里就在约定的使用范围内。
他又从商行取出事先准备的人民币工钱，按约定分给大家。
低马尾女人捏着钱袋，犹豫了一下，朝沈念念走过来。
“沈小姐，我那天在会馆里都快碰到那扇门了，要不是你们过来，我还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等我见到女儿，我一定告诉她，是你和苏小姐帮我回了家。”
苏晚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你女儿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去，她一定很高兴。”
方立也走过来，挠了挠头。
“沈小姐，我以前在直播里看你通关，总觉得你离我们挺远的，没想到这回真遇上了，还让你替我们忙了这么久。”
“你回去以后，记得让你妈妈知道你平安，她等你也等得够久了。”
方立用力点头，展开自己的回联。
纸边亮起淡淡的光，他最后朝几人挥了挥手，才将纸撕开。
光包住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低马尾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回联，又回头朝沈念念和苏晚晴笑了笑，也亲手撕开了纸。
接下来，另外九人依次向众人告别，各自撕开了自己的回联。
院子里的光一明一暗，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方才安静下来。
十一人都走了。
沈念念看着空出来的地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包里的回联还在，晚晴的也一样，只能等她们回到血蔷薇庄园，才能从那里返回人间。
不过，她们这次来诡异世界要做的事，还没有结束。
卫逢舟走到她身边，望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院子。
“少主，回府的车已经备好了，您想什么时候走，我都陪着您。”
沈念念握紧伞柄，想起父亲信上提过的傲慢，也想起陆知微说过的话。
她已经知道，十四年前的自己，确实见过那个男人。
而那个曾经让傲慢害怕的自己，就藏在她尚未想起的旧事里。
“我们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事，想问陆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