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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我的名字,你们借不走

    苏晚晴已经伸出了手。

    她扣住女人肩上的包带,另一只手托住后背,将人从门框前硬生生拉了回来。

    鞋底擦过石座,女人一下跌坐在地。

    几乎同一刻,卫逢舟到了辛烈面前。

    那只按在圆牌上的手还想收紧,腕骨便被直接扣住,整条胳膊向外翻去。

    门里的薄光骤然暗下。

    辛烈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

    沈念念眼前的提示,也随着门光变化补全了一行。

    【门印需持续注入诡力,方能维持通行。】

    光退回门框,地上的影子重新连成一片。

    女人喘着气,低头看见自己还留在这边,才哆嗦着去摸被抓红的胳膊。

    推人的诡异转头就想往侧门退,嘴里还挤着一句话。

    “人都点好了,少送一个,我回去怎么交差!”

    可暗红裙摆下溢出的气息仍压着他,他才挪动半步,卫逢舟的目光已经落了过去。

    “府卫,把院门守住,这几个人都留下。”

    外面应声进来的守卫,立即堵住了去路。

    许照没有跟着后退。

    沈念念看见他朝石座迈了一步,伸手去够那块刚暗下去的圆牌。

    合拢的伞身,先横到了他的腕前。

    黑棘纹在左手上微微收紧,她将自己能收住的那一点气送进手掌,伞身往外一压,逼得那只手偏离石座。

    脚下鞋底稳稳贴住石阶,她没有顺势追打。

    卫逢舟已经腾出一只手,将许照按在了门边。

    “你还想把门打开?”

    沈念念看着他。

    许照的半边脸贴着木框,声音终于没了先前的从容。

    “那个人只是办事粗鲁,我没有让他推人,门又不是不能走,您把它关了,他们还能往哪里去?”

    地上的女人猛地抬起头。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走,你站在旁边,难道没有听见吗!”

    苏晚晴扶着她坐到院边的长凳上,又转身挡在门框与其他人之间。

    方立拉着身后的人往后退,将那张雇工邀请牢牢攥回了手里。

    沈念念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许照看清门外那块牌。

    “你说我断了他们的归路,那你现在告诉大家,这扇门到底通到哪里。”

    许照没有立即回答。

    卫逢舟将他的手扣得更牢了些,辛烈则仍被压在阶前,连抬头都费力。

    院里一时只剩下那女人没缓过来的喘息。

    过了片刻,许照才挤出一句话。

    “灰港,庭里在那边有收容院,能给他们住处,也能安排活计,总比留在这里等着强。”

    “我问的是怎么回人间,你跟我说去给你们干活?”

    方立的声音陡然抬高。

    许照转过头。

    “人总得活下去,等有了合适的路,自然会再安排,黄昏庭又没有白吃白住还赶他们出门!”

    沈念念握着伞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将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门边那四个字,却还摆在那里。

    半炷香后,外街的巡队进了会馆。

    韩崇派去问话的人,也带回了登记在驿舍的原始名册,十一名玩家都对得上,所说货苑道路封断的事,同样有随行商队作证。

    沈念念看着那份对得上的名册,再看向众人手中的旧邀请,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们真的想回家。

    巡卒从后堂取来一个文袋,里面除了空白的签名纸,还有一叠盖着黄昏庭印记的安置约书。

    方立一张张翻过去,停在了其中一行。

    入院之后,听候庭中调派,未经许可,不得擅离。

    他将纸举到许照面前。

    “我们登记的是回家的名字,你要我们按手印的时候,拿出来的可不是这一张!”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有人指认了登记时坐过的位置,有人说出自己听见的承诺,刚才始终抱着手机的男人,终于抬头,主动向巡卒报了姓名。

    沈念念站在一旁听着,没有替他们回答。

    巡队将门座与圆牌分开封存,许照和辛烈被带离门边,两名守门的诡异也一并押走。

    那块写着直返江城的牌,被平放在了院中。

    沈念念这才转向留下的人。

    “帖子上写的见证,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也没有替黄昏庭,替他们说的两界合一作过担保。”

    她从包外取出那张印帖,展开给他们看。

    “我的名字在这里,不等于我同意,你们往后再看见这样的东西,也得问一句,到底是谁亲口答应的。”

    低马尾女人看着纸,慢慢点了头。

    方立的肩膀却垮了下来。

    “沈小姐,那我们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目光已经落向自己手里的回联。

    沈念念也看见了。

    那张纸还在,可回家的路,并没有因为许照被抓,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旧府外院还有空房,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在那里暂住,我请人替你们核实其他商路,有真正能回人间的办法,再把能不能走、要花多少,一起讲清楚。”

    她转头看向卫逢舟。

    “卫叔,这件事能请城里的商会帮忙吗,他们比我们熟悉往来的路。”

    “可以,我会将名单交给商会与巡界司核对,府里的车也能把人接过去。”

    卫逢舟应下,随即找巡卒商量了暂住登记。

    几个人的神情终于缓和一些。

    等车时,方立拿出纸,让大家照沈念念先前说的,写下姓名与家里能联系上的人。

    低马尾女人写到女儿八岁的年纪,笔尖顿了好一会儿,才将家中大人的电话一并填好。

    方立写完妈妈的号码,郑重将纸交了过来。

    沈念念请府里另封一件,沿商路寄到庄园,托白绯月转给赵成,她不知道多久能送到,却至少能让这些名字,有机会传回等着他们的人那里。

    女人低头擦了擦膝上的灰,站起来时,仍小心地避开那扇已经失去光的门。

    十一人一个都没有进去。

    沈念念看着先随巡卒走回前堂的几个人,胸口那股憋着的气,才慢慢吐了出来。

    苏晚晴回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左臂。

    “沈姐,她刚才问我,自己的包带有没有断,你看,她已经知道惦记包里的东西了。”

    沈念念朝长凳看去。

    那女人正将散开的拉链合好,一边摸索,一边重新数自己的证件。

    “没丢就好,等能回去,她还得带着呢。”

    她将印帖折回去,放进包外薄层。

    这张纸得留着。

    上面印了什么,谁又拿它说过什么,都不能因为人被带走,就当作没有发生。

    回到旧府时,已过了午后。

    那封附着名单的信,也交给了出府往外街邮驿去的侍者。

    外院开了几间空屋,玩家们由府里的人领去登记,沈念念和晚晴回到东院,才在廊下看见等着的季重。

    他手里的传书匣,正透出一线微光。

    昨夜发出去的信,有回音了。

    沈念念将伞靠到椅边,用左手接过新纸,慢慢展开。

    父亲回答的,仍是她写在信里的那些问题。

    爹当年压下的是你自己的记忆和力量,旧封若松了,从前的事,曾经会做的动作,都可能重新浮出来,但爹没有往你身上另放过一个人的魂。

    她的指尖停了停,继续往下看。

    你如今能收住多少,就让卫逢舟陪着慢慢练,你小时候也不是一抬手,便什么都能做成的。

    下面另写着一段。

    上回失去意识之前,你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人,若还能记得,就写给爹,爹要分辨,旧封是不是受过外来的影响。

    最后那行字,比前面稍缓。

    你说想清醒着护住愿意陪你的人,这句话,爹看了好几遍,念念想学,爹会帮你。

    沈念念看着那一行,很久没有挪开目光。

    这封回书里没有会馆的事,答的仍是她昨夜写下的那些问题。

    她昨晚写信时,也没有想到,今天自己会拿着一张印帖,站到那么多人面前,拒绝别人替她答应的事。

    记忆还没有回来。

    可有些答复,只能由此刻的自己来给。

    沈念念将新回书折好,同第一封一起,收回包里隔着薄纸的侧层。

    她取出印帖,放平在桌上。

    夜渊少主见证归途。

    视线重新落在那行字上时,旁边柜上的镜面里,忽然映出了一点很淡的笑。

    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凶意。

    沈念念一下抬起头。

    镜中的自己,也正看着她。

    那一点笑意,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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