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总的面试问题，甚至比HR一面时，还要简单。
都不怎么涉及品牌调性与高珠趋势，也没多问江燕鸥的社交关系画像。
这在江燕鸥看来，反倒不太妙。
零售部没来人，市场部的面试官又不深入考察，多半意味着，应聘者已不在LF的考虑范围内，不值得获得表现机会，走个过场完事。
江燕鸥心里这么判断，面上依然神采奕奕。
哪怕自己进二面，确实是给别的应聘者陪跑的，也别沮丧。
就当实地演练一次，花的时间不亏，后面再找工作，经验没准用得上。
闻悦溪此刻又切换回中文，对江燕鸥说句“稍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略皱眉头，侧头对助理Ken说：“我的咖啡没送到前台，扔在大堂了，你去帮我拿一下，辛苦。”
男孩乖乖地应声，出了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后，闻悦溪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但没有同时抱着胳膊、抿紧嘴唇。
看起来，便没有摆谱感，而是明显的松弛气氛之举。
“江小姐，其实，我们三四年前就见过。我给女儿，买过你们智英学校的课。”
江燕鸥恍然大悟。
怪不得觉得对方面熟。
她还在斟酌自己要如何应答，闻悦溪已经继续说下去：“第一，你们学校的老师，我女儿很喜欢，她最喜欢的，是你的艺术赏析课。第二，你们大老板跑路后，你出来接待维权家长的那天，有个男家长拉扯你，我就在旁边，应该上去保护你一下，但因为怕被拍到、放到网上太难看，我犹豫了，这个事情，我一直很羞愧，今天必须当面向你表达。第三，你没有躲起来，半年里就给我们退费了，你很有担当，我很佩服。大势的变化，不是你的错。”
闻悦溪语止，让江燕鸥消化自己的话。
江燕鸥下意识的反应，是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轻轻叹气：“都过去了。”
又道：“不过听到您女儿喜欢我，我还是，还是很高兴的。谢谢您告诉我。”
她更高兴的，是终于明白为啥面试问题都偏简单了。
山水有相逢，往昔的人品，爆发在今朝。
闻悦溪点点头：“说你的面试。我明白你是个能抗压、也有市场营销经验的人，从选人的角度，会给你pass二面。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们这批的所有人，三面不是去运营副总那里终面，而是转到门店层面，由我们国金中心的门店店长，来面试。她叫Alix。三面的时间，一般在一周后。江小姐，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有什么需要我再重复的吗？”
江燕鸥道：“国金中心，Alix，一周后。”
“是的，没错。”
“谢谢您，Vivien。”
江燕鸥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Ken听到闻悦溪的一句“进来”后，端着咖啡走入。
闻悦溪啜饮一口咖啡，把填写好的表格交给Ken，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他：“江小姐的面试结束了，你带她去HR那里签字。”
Ken瞄一眼表格上几个关键位置的评价，都是内行懂的褒扬词汇，他心里有数了。
他刚才下到一楼，问写字楼物业方的小姑娘，是不是又不让外卖员上楼了，小姑娘说，没有啊，是不是你们老板自己没写清楚公司名，外卖员自然丢在我们大堂啦。
Ken判断，Vivien故意把自己支走的。
顶头上司在公事上，还处于经常防着自己的时期，倒也正常。
Ken入职LF时，Vivien的风评不太好，几年前和另一位男下属传过绯闻，但美国总部来调查了一阵，结论是诽谤。
Ken当时就相信，自己挑对老板了。
外企中，性骚扰是大忌，女告男的话，很容易告准，但反过来，男人一般不会主动控告，如果撕破脸，被人当枪使、用于内部权力斗争的可能性，更大些。
Vivien不仅顺利过关，还升到了市场部的正职，甭管她到底有没有性骚扰，至少，在LF，她和她上头的老板，是权斗的胜出者。
Ken野心勃勃，当然很开心团队的头狼，处于职业上升期。
入职一年，Ken对Vivien的感受就仨字：严厉，冷。
但Ken方才第二次进会议室，看到老板的坐姿，和平日里的防御风格，明显不同。
看来，自己的老板对江燕鸥，未必是萍水相逢。
Ken于是在带着江燕鸥走向电梯间时，笑盈盈地闲聊：“蛮期待你们都能入职的，你们都很强。”
江燕鸥轻声问：“你说其他几位参加社招的伙伴吗？”
Ken说：“是啊，我记得有两位小姐姐，一个是法国IFM毕业的，一个是伦敦艺术大学毕业的，都有在奢牌工作的经验，还有个男生，和我差不多年纪，好帅，昨天来面试时，我还以为是品牌中心要谈的模特。”
“哇，真的好优秀。”江燕鸥赞美道。
“bye-bye江小姐。”电梯门关上时，Ken得体地告别。
一小时后，邹虹在远离写字楼的街心花园，和江燕鸥碰头。
江燕鸥向自己的军师禀报：“好消息是，二面应该能过，坏消息是，三面的竞争对手，都很强悍。”
邹虹：“OK我不问你为啥能套出来那么多话，你先说说，对手咋个强悍法。”
“有俩个女孩，是英法很贵的私立大学毕业的。能读得起那两所大学的人，家底不薄。还有个男孩，颜值能打。而三面，是国金中心的店长，女的，来面试，你说，我是不是危矣？”
邹虹一咂摸，就懂了。
家里有钱的女孩，父母的社交圈、自己的闺蜜圈，都能给门店带来生意。
同时，除了求婚戒指的消费者多为男性、结婚戒指的消费者多为男女一起到店外，LF珠宝饰品的主要消费人群，依然是女性，尤其在高级珠宝品类，年轻男销售对于中老年女性的获客能力，不容小觑。
市场经验就是如此。
所以，如果国金中心的店长本人已然是女性，她可能倾向于选择年轻帅气的男性，纳入销售团队。
江燕鸥补充道：“店长的名字叫Alix，我刚刚问了法语系的同学，说女人叫这个名儿，有点杀气。再有，零售部今天没有来人面我。邹虹，你有没有可能，从Eva那里，摸点儿背景，比如，零售部有人事变动吗？最近LF有没有在上海开出过一件五百万以上的高珠大单。”
邹虹一口答应。
她看得出来，江燕鸥嘴里说着“危矣”，心里根本没有半点偃旗息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