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福贵嗓子一阵阵发紧,后半句话他怎么也不敢说。
刘海中挤到前排,脸色铁青,扭头冲后面喊。
“谁腿快?赶紧跑一趟街道诊所,叫大夫过来!”
后院的一名翻砂工老高,二话没说,拔腿就往胡同外跑!
周建设抱着棉被跑回来,陈安接过去铺在地上,把一大妈挪到棉被上头,又拿一件旧棉袄盖住她的腿脚。
张大妈挤过来,刚蹲下身,只看了一眼,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娘家隔壁那家,前年冬天就是这么没的,一家三口……”
她哆哆嗦嗦还没说完,被刘海中一瞪眼瞪了回去。
“别瞎说!”
张大妈缩了缩脖子,嘴闭上了,眼圈却红了。
陈安把一大妈的头侧了侧角度,想让她呼吸变得顺畅一些。
他眉头紧皱,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别死啊!
千万别死!
院里围了不少住户,可众人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陈安打算豁出去做人工呼吸时。
一大妈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粗粝的响动!
紧接着,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又深又闷,一声接一声,停都停不住。
院里瞬间炸了!
“醒了!醒了!”
“老天爷……”
阎福贵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两条腿的摆子倒是止住了,扶眼镜的左手却止不住哆嗦起来。
“还……还好,人给救回来了!”
……
易中海是在车间收到信的,工友刚说完一大妈出事,他手里的扳手当场掉在地上。
他是一路疯跑回来的,身上的棉袄也没来得及扣扣子,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拐进胡同口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辆拉煤的板车。
车把式骂了一声,他连头都没回。
进了院门,第一眼就看见廊檐下那个裹着棉被的身影。
一大妈坐在竹椅上,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手里捧着半碗糖水。
易中海的腿软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在地上。
他冲过去,两只手死命抓住老伴的胳膊!
一大妈还在咳,每一声都从胸腔深处发出,整个肺都快被翻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额头的汗把碎发黏在额头上。
易中海终于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怎……怎么回事?”
“多亏小陈!他一早出门闻着你家煤气味不对,砸门进去把人拖出来的。”
“再晚个十来分钟,你就等着收拾后事吧!”
张大妈擦了擦眼角,抢在所有人面前开口。
易中海愣了一下,猛地扭头,看向几步外陈安。
此时陈安正喝着热水,脸上抹的黢黑一片,棉袄领子也歪了一半,明显刚才没少出力。
看着对方,易中海心里最先浮现的,竟然是惭愧。
就在昨天,他还想着怎么从陈安手里把话语权重新夺回来,甚至他还动了将对方赶出院子的念头。
结果今天早上,陈安就救了他老伴!
易中海的鼻腔酸得发胀。
这么多年夫妻,没有孩子,一大妈就是他最后的亲人。
从车间跑回来这一路,他甚至已经在想最坏的情况。
“你……”
易中海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他转向陈安,面色异常复杂。
就在这时,一大妈又剧烈咳了一阵,身子弓起来。
陈安一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端着糖水递过来。
等咳嗽声缓下去,陈安才把糖水递到一大妈手里。
易中海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他猛地跨前一步,直接握住了陈安的右手!
“陈安。”
易中海开口,声音甚至带上了些哭腔。
“你小子,今天这份情,我能记一辈子!”
【来自易中海的感激+5】
【来自易中海的后怕+5】
【来自易中海的惭愧+4】
周围二三十号人就这么站着,没一个吭声。
刘海中站在人群后排,咳嗽了一声,想出来说两句场面话,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
院里这些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让易中海不由自主想起前些天的事。
往事一桩桩再脑海里过,每想起一件,他脸上便烫一分!
易中海咬了咬后槽牙,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终于心底下定了决心。
“陈安……之前借你修房的那三百块钱,不用还了!”
“就当我……报这个救命恩情。”
没人知道易中海下了多大决心,但他说出不要这三百块时,明显很费劲。
话音落下,院子再一次炸锅了。
这可是足足三百块钱,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大半年!
就这么算了?
许大茂手中的瓜子掉在地上,跟着嘴角也抽了两下。
周建设站在后头,跟旁边的何雨柱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倒吸了口冷气。
说完这话,易中海挺了挺腰板。
这三百块钱掏出去,比割肉还疼!
可他活了大半辈子,要的就是个脸面!
三百块免了,别人再说起他,只会说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可陈安没接话,自顾自将脸擦干净。
“一大爷,您先坐。”
他搬了把马扎过来,放在一大妈旁边,转身便往西厢房走,不到半分钟又出来了。
陈安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过的纸,易中海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初立好的借条。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将纸条往八仙桌面上一拍。
“一大爷,借条在这儿。”
“您仁义,但我不能白占这么大的便宜,三百块钱,该还的我照还,一分不少!”
陈安态度坚决,不光易中海,院里所有人都愣了!
白送的三百块,不要?
“救命是救命,借钱是借钱,这是两笔账,绝对不能搅到一块!”
“今天就算换了院里任何一个人,也一样会这么做!”
话音落地,院子里先是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周建设猛地鼓起掌来!
“安哥这话敞亮!”
“就是这个理!”
掌声一起,连带着周围的人,竟一同为陈安喝起彩来!
何雨柱靠在柱子上,两条胳膊重新抱起来。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不服,觉得陈安不过是装装样子。
可跟他打了这么多天交道,何雨柱突然觉得这事放在陈安身上,一点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