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过去了半个月。
陈永仁安安静静住在倪家，从不打探毒品、收数这些黑道勾当，每日只是陪着大嫂、陪侄女玩耍，闲时就在院子里坐着看书。
三叔派去暗中盯梢的人回报，阿仁安分守己，没偷偷联系外人，也没有私藏通讯工具向外传递消息。
书房之内，倪永孝翻着一叠文件，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陈永仁。
“阿仁，这阵子看你安安静静，也没有事做。”倪永孝把钢笔搁在桌面，语气温和，“黑道上的生意，你不想碰，我不勉强你，但倪家还有不少白道上的生意，地产、酒楼，还有几间贸易公司，都是合法登记的，你帮我打理这部分，好不好？”
陈永仁闻言抬眼，心中一动。
白道生意，干干净净，没有毒品、走私那些要命的罪案，既可以留在倪家，继续观察倪家众人，又不用沾任何违法的事，刚好契合自己和潘志衡的底线。
但他没有立刻应下，沉吟片刻，开口提出自己的条件。
“阿孝，打理白道生意我可以帮忙，但我有一个要求。”
倪永孝微微挑眉，耐心等着他说下去。
“当年我家里穷，没有机会读大学，才直接报考警校。” 陈永仁语气坦然，“现在有机会，我想继续进修，读夜校，考大学文凭，处理公司的事务，不能占用我上课和备考的时间，功课紧张的时候，我需要留出时间看书复习。”
这话一出，倪永孝整个人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喜色，嘴角慢慢扬起笑容。
在他心里，家人能走正路、读书上进，是最合心意的事。
他毕生心愿，就是把一家人从泥潭里拉上岸，子女兄弟能做体面人，不用一辈子活在黑道的阴影底下。
他本来还担心陈永仁心里憋着怨气，或是一心想着警队，会抗拒倪家的一切，万万没想到，弟弟想要的，居然是读书拿文凭。
倪永孝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带着难得的轻快：“好！当然没问题！读书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笑意藏不住：“时间由你来安排，上课、复习，我绝不叫公司的事情打扰你，学费、书本、补习老师，全部由家里承担，你想读什么专业，自己挑。”
一旁站着的三叔，神色意外地看了陈永仁一眼，随即望向倪永孝。
他本来以为陈永仁会借机打探公司账目、寻找把柄，结果这人开口提的条件，竟然是考大学进修。
倪永孝看着陈永仁，眼神满是期许，缓缓说道：“爸爸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读书少，一辈子在底层挣扎，我读会计，拼命把生意洗白，就是希望倪家的后人不用再走旧路，你愿意读书进修，拿大学文凭，做个体面人，我很开心。”
“我答应你，白道生意我会尽力帮忙打理，但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任何生意沾了灰色地带，我立刻收手离开。” 陈永仁把底线讲清楚。
“明白。” 倪永孝点头，语气郑重，“交给你的，全部都是干干净净、有账可查的合法生意，有任何拿不准的，你直接来问我，你安心读书，公司的事，量力而为就好。”
离开书房，陈永仁走在长廊上。
三叔跟上来半步，淡淡开口：“阿仁，你真打算读大学？”
“嗯，以前想读，没钱，现在有机会，不想错过。” 陈永仁平静回应。
三叔不再多问，心中的疑虑又淡了几分。
哪有卧底，放着搜集罪证的机会不要，第一诉求却是读夜校考大学？
书房内，只剩下倪永孝和三叔。
三叔关上房门，低声道：“阿孝，他要读书进修，打理白盘生意，这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倪永孝拿起打火机，指尖轻轻摩挲外壳，脸上笑意慢慢收敛。
“他想读书，是好事，至少，他想走一条光明的路。” 倪永孝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沉，“继续盯着，看看他读书之余，会不会还有别的心思，但不要去打扰他上课备考，既然是一家人，他想上进，我该成全。”
三叔颔首：“我明白。”
另一边，陈永仁找机会悄悄联系上潘志衡。
电话里，他简单汇报了倪永孝安排自己打理合法白道生意，以及自己提出进修读书这件事。
听筒里传来潘志衡低沉的声音：“做得很好，白道生意没有刑法风险，不会把你拖下水，读书这个理由非常漂亮，正好你有着大学文凭，以后晋升督察会方便很多，倪永孝应该不会对你有太大戒心了，好好观察，记住，保命第一，黄志诚那边，依旧不用理他的接头邀约。”
“收到，衡哥。”
挂了通讯，陈永仁望向远处。
一边是倪家白道公司的账本、写字楼会议，一边是夜校的课本与考试。
而黄志诚还在苦苦等待，等着他送来倪家贩毒的情报，却不知道，他这枚棋子，早就跳出了他写好的剧本。
傍晚，夜校楼下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下课人流三三两两散开。
陈永仁把课本夹在腋下，刚走出教学楼侧门，阴影里站着的黄志诚立刻迈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