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眉宇间稍微放松了一些之后,他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给他人带来麻烦。
许砚只管递火。
她的灵力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阻止,顺着经脉运行,火种上的裂痕被牵引得非常疼痛。像有人隔着一层布,在他灵根上撕。
火种与灶连接之后,许砚觉得两股力量互相借用。他烧她的经脉,她经脉反过来给他的火种以滋养,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
许砚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
没有出现突飞猛进的情况,就是原来被堵住的地方终于畅通了。
她眉头紧皱着,但是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稳定了。
许砚没有分神,继续把力量送到对方那里去。
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火端稳。
至于能不能烧到最后一步,要看她自己。
他握着剑柄,体内的灵气在不断的运转。
他松开所有的窍。
同一刻,洞里,苏清鸢也松开了。
她的门开到了最大。
把整个炉膛都敞给他的开。他积攒了二十七年,堵住了二十七年,烧了二十七年,在灵根上留下的裂缝里流出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液体,顺着这条相连的道,一泻而下。
幻境里,五十道剑光一起出鞘。
现实里,苏清鸢的手指一紧,指甲也刺入了他的皮肤。
许砚只觉得所有力量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砰!
泉崩了。
数丈高的水柱冲出雨帘之后炸开七彩光芒,热气扑到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泉水或者是汗水。灵气从剑身上狂泄而出,经脉中一路堵塞的力量轰然松动,烧得他腿软,单膝跪在草地上。
洞里面两个人的眼睛都睁开了。
她的额头已经出汗了,贴在脸的一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看到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躲避,而是伸手把头发向耳后拨弄了一下。
手指还微微发抖。
手还有点抖。
许砚还握着剑,丹田里原本被黑雾搅得乱七八糟的灵气,竟然顺着剑身流了出去。
他体内那股始终堵在灵根附近的力量,也像是跟着松开了一道口子。
苏清鸢呼吸也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眉头皱在一起,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那件素色的衣服后面也湿了一块。
许砚看到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很淡的白色气流。
白色的气体中夹杂着一些金色的东西。
许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指甲印。
他还没来得及问,身前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焦拾坐到地上,用手撑着石头,低着头。
之前缠绕在她身边的是黑色的雾气,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的一只手开始活动了,好像刚才才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洞内非常安静。香只剩下一根直立的签子。
黑色的雾气没有了。
许砚低下头去看自己腰间的部位。
铁片仍然粘在衣带罩里面,但是热量已经没有了。刚才洞窟里到处都是黑雾,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那个跨过雾墙、笑着的“苏清鸢”,已经不见了。
她衣服穿得很整齐,飞剑收好之后,剑尖斜指向焦拾。她应该是先把人移到了墙角,然后在那里守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许砚醒来。
她把他的手背上的伤痕都看过了,再看一遍,好像在核对。
许砚本来想问她正在看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的时候,又想起了一件别的事情。
刚才在那片黑暗里,两个人的灵力一直连在一起。
苏清鸢闭眼的样子确实很美。
许砚合上眼睛。
行,先别想。
此时他不应该去想这件事。
但是越是这样提醒自己,刚才出现的画面就越是容易钻进脑子里去。于是他就把心思转到经脉上面去了,装作在查自己的修为。
灵力也有所提升。
灵根受了伤是真实的。
至于别的……
许砚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了焦拾身上。
那东西用她的身体来讲话、用她的身体来做事情,现在就连修为也提高了。
他之前对于如何面对苏清鸢感到很为难,但是现在却变得轻松了许多。
腰间的铁片又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了。现在这样想,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二层!”她说,“你的修为也提高了。”
“嗯。”
许砚应了一声,但是不敢去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这样做太像偷东西了,于是把目光移回去。
苏清鸢把手收了回去,低下头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的动作很缓慢,好像终于有时间去处理一件之前一直没时间做的事情。
“刚才的事,”她开口。
许砚的心里马上变得很紧张。
“你没有骗我。”
“……啊?”
“修炼速度确实变快了。”她抬起眼看他,“但你的灵根也受了伤。下一次就不要这样冒险了。”
许砚事先准备好的解释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并没有责备他,也没有故意避开刚才的事情。
许砚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苏清鸢说的话的时候,焦拾垂的手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
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许砚身上,而是停留在了他腰部的地方。
“原来藏在这里。”
许砚把衣服搭在了衣带上。
“你说什么?”苏清鸢问。
苏清鸢的视线从那张脸上扫过去,眉心的褶皱一点点收紧。
从脸上开始往脖子上延伸,一直延伸到了垂在身侧的手上。她正在检验一个东西。
验完之后,她说:“焦拾也是二层。”
苏清鸢说完之后并没有收剑。
许砚脸上的为难之色也消除了。
要朝焦拾看去。
刚才他们费尽力气,才让苏清鸢突破。焦拾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到了二层。
“你做了什么?”许砚问。
焦拾歪着脑袋。
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就连笑起来的弧度也没有改变。
“我什么也没做。”
焦拾的声音依然很柔。
“辛苦了两位”
许砚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焦拾的手指开始收拢,然后又放开,好像在适应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身体。
“添柴之恩,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