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趴在雪坑里，看着底下这团剑拔弩张的兽群，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双手撑在松软的雪地上，双膝微弯，顺着雪坡慢慢向后退了几步。
雪壳子在他身子底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退出去不到五米远，陈川的步子猛的刹住了。
他两只脚陷在半尺深的雪里，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这片雪梁子。
冷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去，吹的心头一阵烦躁。
就这么空着手走回去？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这个大场面，陈川心里跟猫抓一样，火烧火燎的。
“妈的，富贵险中求。”
“既然撞上了这天大的便宜，就绝对没有眼睁睁错过的道理。”
陈川咬着后槽牙，眼底重新翻腾起几分狠劲。
他心里清楚的很，在这片大山里，几十头野猪能和这么大的熊瞎子凑在一块儿，这是被雪原正中的百年朱果给硬生生引过来的。
等今天这阵仗一过，朱果没了，野猪群吃饱散伙，熊瞎子钻回树洞里猫冬。
往后别说是几年，就算他在深山老林子里转悠大半辈子，也绝不可能再碰上第二回。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陈川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眼神变的凶狠起来。
“这熊胆和熊皮，可都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稀罕物件。”
陈川嘴里小声念叨着，心跳不知不觉又快了几分。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猫着腰，再次大步上前几步，稳稳当当趴回了雪坡这截青石后头。
山坳子下方，野猪群还在和黑熊周旋。
领头的野猪喷着白气，四只蹄子不断刨雪，熊瞎子则弓着腰，凶相毕露的死盯着对面的猪群。
陈川一边死死盯着场中的动静，一边屏气凝神，意念微动沉入脑海。
下一秒。
伴随着细微的空间波动，这柄沉重粗壮的反坦克步枪，被他稳稳从葫芦藤空间里摸了出来。
陈川伸手把穿甲弹推进枪膛，咔哒一声合上枪机。
他把枪托顶在自己的肩膀上，两只手死死按住冰凉的枪身，准备挑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这东西打下来，拿去做人情正合适。”
陈川在心底暗暗盘算。
在这个买什么都要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惹来一身骚的年头，想要在县里头铺路子，送钱是下下策，根本没几个人敢伸手去接。
可这山里的野味山货就不一样了。
这么大一头熊瞎子，剥下来的熊皮油光水滑，铺在炕上或者做成大氅，保暖的很，在黑市里也是有价无市。
至于这副熊胆，更是吊命解毒、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
“这两样东西只要往县里大院一递，谁看了眼睛都的发直。”
陈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更要紧的是，这玩意儿根本不沾钱字，纯粹是山里猎户送给领导尝鲜、补身子的土特产。
就算有人在暗处红着眼想使绊子，也抓不到半点贪污受贿的把柄。
给大人物送礼，最关键的就是既的让对方收的心花怒放，又不能给人家平白招惹来政治麻烦。
这熊瞎子浑身是宝，正好能把陈川通往县体制内的大门硬生生砸开。
陈川深吸了一口气，手脚麻利的把反坦克步枪的支架往冻硬的雪面上一插。
他悄咪咪的架起了沉重的枪身，眯起一只眼睛，顺着准星朝雪原正中瞄了过去。
可这一瞄，陈川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
“这距离，有点太远了。”
“就算有虚拟雷达辅助锁定，也不一定能一枪打中要害。”
雪原开阔的很，足有两三个打谷场这么大，他趴着的青石雪坡距离这头熊瞎子，少说也隔着两百多米远。
陈川暗自估算着弹道。
反坦克步枪的子弹威力大，可枪弹打出去毕竟是带着弧度飞过去的，离的越远，受外力影响就越大。
更别提眼下这乱石岗里正刮着刺骨的北风，呼呼的大风卷着雪花乱飞，子弹只要被侧风吹偏上一寸，就可能擦着熊皮滑过去。
陈川有些迟疑的，看着视线里这头黑色的小山包。
“想打的稳妥，想打的准，就的往前摸，靠近一点再动手。”
“可要是靠太近了打，一枪打不死它，这麻烦可就大了。”
说着，陈川表情更凝重了几分。
下方的雪原上，野猪群和熊瞎子依旧在小心翼翼的互相试探，谁也没有贸然打破僵局。
几头健壮的野猪嘴里哼哧哼哧叫着，试图把包围圈缩的更紧。
熊瞎子则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威慑着四周蠢蠢欲动的猪崽子。
陈川趁着它们对峙的功夫，借着风雪掩护，迅速环顾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在这光秃秃的雪原边缘，根本找不到一处开枪后能够隐藏身形的地方。
到处都是没过膝盖的深雪，稍微有一点大动静，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就显眼的像个活靶子。
“雪太厚了，腿脚根本拔不开。”
“就算我开完枪立刻转身跑，跑出一千米远，以这头巨型熊瞎子的体型和脚程，踩着深雪很快就能冲过来。”
“更别说旁边还有这三十多头大野猪了，这帮畜生在雪地里，速度一点都不慢。”
“要是只有熊瞎子，就好了。”
陈川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因为太难搞了。
枪声一响，两百米外的畜生们瞬间就会被激怒。
哪怕他能躲进空间里，但空间是固定在原地不动的，等他从空间里再出来，四周说不定早就被这群愤怒的野兽给死死堵死了。
这买卖，简直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凶险到了极点。
陈川叹了口气，脸上的燥热慢慢退了下去。
他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双手握紧枪身，有些颓然的收起了反坦克步枪的铁支架。
可就在他身子刚往后挪了半步的瞬间。
陈川忽然猛的回过头。
他趴在雪坡后头，两只眼睛死死咬着前方的熊瞎子和这群黑压压的野猪，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