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伯！”陈秋霞敲开老红军的门。
老红军开门，看了看陈秋霞身后，没见着孙子，“狗娃呢？”
“狗娃在幼儿园！我来，是有个事儿要跟你谈谈，关于狗娃的。”陈秋霞进了院子。
“狗娃咋了？”老红军不安地在衣角上蹭了蹭手。
“李伯伯，狗娃六岁了，九月份该上小学了吧？”陈秋霞问。
老红军望着陈秋霞，脑子转了好半天，才模糊想起这茬儿，“嗯！”
模糊想起儿子小时候念过书，咋念的书却想不起来。
“六月份得去学校报名，我给你记着，到时带你们去报名！”陈秋霞见老红军茫然的表情，心中叹气。
“诶，好、好！”老红军局促地笑了笑。
“那个，李伯伯，刚才去幼儿园，狗娃好像很喜欢。
要不要考虑这几个月让他去幼儿园待着，学会适应集体生活？”陈秋霞问。
“好！”老红军忙点头，“丫头，你看着安排！多少钱？”
“不急，我跟幼儿园说好了，先让狗娃待两天。
他愿意留下再缴费，如果不适应，也不勉强，就按实际去天数补缴。
狗娃不小了，他的学业该提上日程。
我来就是说这事儿的，既然你委托我帮忙，那我就把这事儿记在心上。
午饭后我去接孩子，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陈秋霞微笑道。
“好！”老红军点头。
中午陆振华、穆凝香下班回家，推开门冷冷清清，不见小苒欢笑着扑上来，奶声奶气喊爷爷、奶奶。
老两口对视一眼，有些不适应。
“爸妈回来了，洗洗手，咱们吃饭！”陈秋霞正在摆饭菜。
“小霞，辛苦你了！”端起饭碗，穆凝香吃了一口却放下。
“妈，怎么啦？饭菜不合口味？”陈秋霞问。
“不是！小霞，你做的饭菜很好吃，我很喜欢！”穆凝香笑着摇头。
“可是，你这么优秀能干的人，却围着灶台转，太浪费。
你该有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该站到更广阔的人生大舞台，不该困囿在灶台上。
这饭我吃的不安！”
“妈，你放心吃！
我没有蹉跎，送小苒上幼儿园，回来看了会儿医书！
别担心，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没浪费，都有好好安排！”陈秋霞握着婆母的手，认真看着她。
“妈知道你有成算，可想着还要熬上两三个月，心里就堵得慌！
要不是张丽娜和陈倩倩从中作梗，你哪会有这些磨难？
这会儿该坐在医学院的教室里上课，而不是围着灶台转！”穆凝香惋惜道。
“妈，你忘了一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虽耽搁了一年，但我白得了个女儿、嫁了个好男人，你们找到自己的孩子了啊！
算起来，咱们巨赚！赚大发了！
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哦，我会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等参了军，再想吃我做的饭，就难咯！”陈秋霞笑呵呵道。
“你这孩子，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依然坚强、乐观豁达！
跟你妈妈太像了，你妈妈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穆凝香感叹不已。
“老穆，吃饭、吃饭！
再说下去饭都冷了，小霞费了心做的，不能浪费了！”陆振华不得不打断婆媳的黏糊。
“爸，隔壁李伯伯家的事儿，你们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陈秋霞话锋一转。
“老班长的事儿，组织上没忘，有安排人管。”陆振华回道。
见儿媳欲言又止，“怎么啦？”
“那狗娃呢？有人管吗？”陈秋霞问。
“你是说孩子上学的事儿？”陆振华略一思考便想明白过来。
“嗯，上午狗娃跟着去幼儿园，对幼儿园充满好奇和向往。
我才意识到，好像大家忽略了孩子的教育问题！”陈秋霞语气有些沉重。
“狗娃是李伯伯将来养大的，是李伯伯的希望和心里寄托。
可李伯伯没啥文化，脑子有受过伤，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平安养大孩子已不易。
孩子的教育问题，该组织来考虑，而不是交给一个老人。
我想，与其天天陪着他，李伯伯更希望狗娃长大成才。”
饭桌上一阵沉默，良久陆振华惭愧道，“是我们的疏忽！下午上班，我跟刘主任碰个头，谈谈狗娃念书的事儿。”
“狗娃暂时留在幼儿园大班的，一会儿我去接小苒，去看看他，若他不习惯，一块带走。
明天再送去，慢慢适应，得让他学会静坐、提前适应校园生活。
他跟着李伯伯自由自在惯了，突然进入校园，会坐不住。”陈秋霞说了自己的考虑。
“你做得对！辛苦了！”陆振华表扬道，儿媳胸襟宽广，心地善良。
午饭后，陈秋霞带着老红军去幼儿园，孩子们都去寝室睡午觉。
“妈妈！”小苒坐小凳上等啊等。
终于见到妈妈，开心扑到怀里，“妈妈，小苒没哭！”
“嗯，小苒真乖！”陈秋霞抱着亲了亲，“饭饭吃饱了吗？”
“吃饱了！”小苒扬起笑脸，“两碗！”
“真的？真棒！”陈秋霞故作惊讶，夸张道。
“陆小苒小朋友很乖！”老师表扬道，“是半晌唯一没哭的小朋友！”
“谢谢老师！”陈秋霞道谢，牵着孩子，“小苒，跟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小苒冲老师挥挥小手。
陈秋霞牵着女儿，领着老红军去大班，狗娃伸长了脖子望了又望，生怕陈阿姨把他忘了。
“爷爷！”见到爷爷，狗娃欢喜的大喊。
“嘘，小朋友在睡午觉，咱们轻点儿！”陈秋霞食指放到嘴边，比了个噤声。
狗娃忙住声，拉着爷爷的手，蹑手蹑脚的屏住呼吸，直到出了幼儿园，才敢大口大口喘气。
“爷爷！”狗娃一路上蹦蹦跳跳，开心极了。
午觉都没睡，拉着爷爷讲幼儿园的趣事。
滑了滑梯，坐了转转椅，还学了画画，学唱歌，吃了三大碗饭，好多肉！
“爷爷，我厉害不？”狗娃眼睛亮晶晶的。
“厉害、厉害！”老红军笑眯眯的。
慈爱地摸着孙子的脑袋，“以后天天去，狗娃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爷爷，陈阿姨说，等我再大一点儿，我就要去上小学！
我会变得更厉害，会识字、写字，将来参军、上军校！”狗娃挥舞着小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好、好，爷爷等着，看咱们狗娃念书，长大参军，上军校！”老红军眼里泛着泪光。
仿佛看到曾经的那个孩子，也是这么一点点长大。
参了军，当了班长、排长、连长，后来，牺牲在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