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前后脚停在了饭店门口。
陈明挑的地方隐在一条僻静的老街里，门前素雅，穿过前堂才见内里别有洞天。
引路的服务生在最里侧的厢房前驻足，推开移门。
窗外正对着一丛青翠，浅灰素壁搭配深色胡桃木桌椅，四套餐具摆放规整，矮柜上方的紫砂壶正腾着融融白汽。
林牧进去看了一圈，摘下帽子，放在手边。
这地方倒是舒服，门一关，说话都不用扯着嗓子。
苏清颜挨着他坐下，另一侧空着，陈明在斜对面落座。
“我先已经点了几个菜。”陈明将烫金菜单推至桌心，“有想吃的再加，咱们边吃边聊。”
林牧摆了摆手：“你看着来，我现在吃什么都香。”
正说着，门上传来两声有节奏的轻叩。
“进来。”
服务生听到声音，推开门，领进来一个女人。
她看着三十岁上下，穿了身浅灰色的薄西装，里面是件白色上衣，长裤垂到鞋面，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妆容干净，手里拎着一只方正的黑色通勤包，整个人显得成熟利落。
看见苏清颜，她脸上的笑一下亲近起来。
“苏总，苏总，我们又见面了。”
女人快步走过来，先朝林牧和陈明打了招呼：“林总，陈总，你们好，我是刘雨寒，叫我小鱼就行。”
苏清颜朝身旁的空位示意，她便将包放到一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不是前阵子才在美国见过吗？”苏清颜亲自替她斟了半杯温茶，“怎么说得跟好多年没见一样。”
“那不一样，苏总。”
刘雨寒侧过身双手接茶，故意叹了口气：“没有你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念啊。”
说完，她微顿半秒，视线大方地转向桌对面，半开玩笑地自嘲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原本打定主意回国投奔苏总，结果刚落地，连下榻酒店都没摸着，转头就被打包送到新老板面前了。”
陈明端着茶杯，听完也只笑了一下，喝了口茶，眯着眼看她。
林牧更没往心里去，靠在椅背上，拿起电子烟嗦了一口。
人家是跟苏清颜有旧交情，嘴上调侃两句场面话，他作为未来老板，犯不着急赤白脸地对号入座。
门外的服务生见人齐了，进来给刘雨寒斟了茶，问过陈明，便开始上菜。
几道凉菜摆好，又送来热腾腾的清蒸鱼和一盅汤，林牧把电子烟收回口袋，往前坐了些。
等服务生带上门，陈明才将茶杯放下。
“COUld yOU .....”（能简述一下你过往的从业履历吗？）
林牧刚把餐巾铺到腿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
怎么吃个饭，还考起听力了？
刘雨寒已经坐正了身子，语气从刚才的熟络玩笑转得很自然。
“Of COUrSe..”（当然可以。我的职业生涯始于运营支持，随后转向高管支持及重大项目跨部门协同。）
她说得流畅，目光也稳稳落在陈明脸上。
提到自己负责过的部分时，她又转向林牧，照顾着两边的视线。
刘雨寒深知苏清颜亲自引荐的分量，越是熟人举荐，越容不得半点走过场的轻慢。
陈明又用英语问了两句，具体到她在项目里负责哪些环节、遇上临时变更怎么处理。
刘雨寒答得不急，碰到需要说明的地方，还会停一下，将自己的职责和负责人拍板的部分分开讲。
林牧在旁听得索然无味，索性端起茶盅吹了吹浮沫。
嗯，这明前龙井确实回甘不错，鱼也挺嫩。
明天叫那帮人出来聚聚，就订这儿了。
“行，我们聊具体的。”陈明换回中文，“你简历里写的那几次海外品牌项目，挑一个从头跟完的，说说你做了什么。”
“可以。”
刘雨寒点了点头，很快接上了话。
“我之前在一家品牌服务公司，做过商务运营和项目协调，跟过两轮新品推广，还有一个区域渠道合作项目。后来转到管理层支持，日程、会议和跨部门事项都会负责。”
她看向陈明：“拿其中一次新品推广来说，我们需要同时对接品牌方、内容创作者和当地的执行团队。我负责把客户的brief拆成交付清单，再做主排期，把素材初审、修改、上线和验收的里程碑排出来。”
刘雨寒接着介绍：“项目预算由负责人审批，我跟预算执行和供应商节点。合同版本、素材授权范围、付款条件，也要跟商务、法务和财务核对，最后汇总到一份项目台账里。”
陈明听到这里，抬了抬手：“实际执行里，有没有卡住过？”
有。”刘雨寒毫不避讳，“上线前，客户临时加了一条拍摄需求，但原来的合作报价里不包含这一项。”
“我先核了SOW，也就是合同里的工作范围，再跟创作者确认档期、补拍成本，以及手头还有哪些素材可以用。最后给负责人整理了两个方案，一种用现有素材调整剪辑，按原定时间上线，一种追加预算补拍，重新调整交付时间。”
陈明望着她：“后来选了哪一个？”
“第一种。负责人和客户确认后，我把变更内容落实到书面，重新发了执行表。最后按期交付，验收材料也一次过了。”
说到结果，刘雨寒脸上多了些从容的笑意。
“另一个渠道项目，我主要跟合作资料、合同流转和签约后的交接。业务负责人谈条件，我负责把待确认事项逐条列出来，催到具体的人，避免卡在某个部门没人接。项目结束后，再配合财务跟验收和回款资料。”
听到这，林牧身旁的苏清颜才夹了一筷清蒸石斑，自始至终未置一词，就像一个局外人。
刘雨寒也渐渐说开了，坐得端正，提到自己能做的工作时，语气很有把握。
“跟苏总做事的时候，海外会议和行程统筹多一些，也会做会议材料、往来文件和后续事项的跟进。老板会上定下来的事，我会整理成aCtiOn itemS，明确负责人和截止时间。”
她将话题落回眼前：“如果是林总这边，我可以把日常行程、商务邀约、合同进度和活动排期放到一张总表里，提前核对冲突。需要您决定的，整理好背景、选项和风险，再报给您。”
“日常我跟进度、做提醒，涉及新增预算、报价和对外承诺，还是由您和陈总决定。”
林牧听到自己的名字，认真听了几句。
行程、邀约这些他明白，但中间那串又是SOW、又是brief的，听得他脑门青筋直跳。
他看了眼陈明。
陈明倒是听得很专注，偶尔会追问一句具体怎么跟、出了问题向谁报。
刘雨寒也能接着往下说，桌上的菜动得不多，两个人已经聊进了工作里了。
林牧索性先安稳坐着，听他们聊。
反正他信陈明。
这些事交给他把关，自己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