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他们搭乘的是利雅得当地时间凌晨三点的航班。
九个多小时的航程过去，舷窗外依旧天光明亮。
林牧摘下眼罩，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落地了，人还没缓过来。
等办完入境手续、取好行李，两人戴上口罩，跟着接待人员进了VIP通道。
行李车在前面慢慢推着，林牧压了压帽檐，边走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苏清颜正在接电话，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脚步也跟着放慢了些。
林牧抬手抹掉眼角那点困出来的水，短袖衬衫的袖口顺着动作往上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讲究些。
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松着一粒扣子，薄薄的衣料顺着肩背垂下来，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下面配了条深灰色的轻薄长裤，衬得两条腿又长又利落，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休闲鞋。
身上没有花哨的图案，站在苏清颜身边，清清爽爽的，很有几分年轻男人的俊朗。
这一套，是昨天晚上出了公园，苏清颜拉着他逛商场时挑的。
林牧原本只想进去吹会儿空调，陪她看看，结果走到男装区，手里就多了几件衣服。
等他从试衣间出来，苏清颜上下打量了两眼，满意地走近，替他理好翻进去的一角衣领。
“这身好看。”她捏了捏袖口的料子，“也凉快，明天就穿这个吧。”
林牧转向镜子，端详了几秒，又看向镜子里的她：“苏苏，给我打扮这么帅，还让不让别的男人活了？”
苏清颜现在已经对林牧这种找打的话免疫了，她从他手里抽走旧衣服，说道：
“只要你闭嘴不说话，别人大概能误以为你是个正常帅哥。”
林牧被她噎得一乐，最后连鞋也一起买了新的。
“嗯，我们已经出来了，你把位置发给我就好。”
苏清颜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又对着电话交代了两句，挂断后将手机收进包里，挽住他的胳膊。
“宝宝，你待会儿直接去公司吗？”
林牧刚打完第二个哈欠，偏过头看她：“去啊。明哥应该派车在外面接我们了。”
“那正好。”苏清颜整了整挂在手腕上的丝巾，“之前跟你说的助理，小鱼也到上海了。咱们先一起吃个饭，再过去吧。”
林牧点了点头。
昨天他点开过那份资料。
毕业院校那一栏，写的是美国西南大学，下面还列了些工作经历。
这些国外学校，他实在没什么概念，翻了两下，只记住人家叫刘雨寒，就直接把整份资料转发给了陈明。
他还想着，回上海以后再让陈明约个时间聊聊。
这会儿听苏清颜说人已经到了，林牧不由得看向她：“这么急啊？”
苏清颜轻哼了一声，挽着他的手收紧了点，抬脸瞧他：“你不知道兵贵神速吗？”
林牧一听，脸上那点困意都散了些。
“我可太懂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咂了咂嘴：“你们瓦那战术就特别神速。打个B点，五个人一起去，一秒就没了。”
苏清颜脚步一顿。
“哎呀，你讨不讨厌！”
她又气又好笑，抬手在林牧胳膊上拍了一下。
两人跟着接待人员走到接车处，陈明已经等在了车旁。
他原本正低头看手机，瞧见林牧，立刻收起手机迎了过来，笑得满脸喜气：“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他的女助理也跟着走近，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林牧摘下口罩，朝陈明扬了扬眉梢。
苏清颜也把口罩收进包里，另一只手始终挽着他的胳膊，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
陈明朝后面的司机示意了一下。
司机上前接过行李车，将几只箱子推到车尾，等着搬运。
“行李待会儿我让人送去酒店，酒店也给你们订好了，离公司不远。”
陈明冲两人比划了一下，“证件和随身要用的东西留着就行，别一块儿给送走了。”
“行。”林牧点了点头。
站在陈明身旁的女助理也上前打了声招呼：“苏总，林总，一路辛苦了。”
苏清颜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转眼没看她，也没应这一声。
林牧还是朝她笑了笑：“你好。”
女助理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握着手机站在一旁，没再往下搭话。
陈明看了看苏清颜挽在林牧臂弯里的手，笑着打趣：“苏总，那我以后是不是能改口叫弟妹了？”
“可以呀。”苏清颜笑着看向他，“反正我和林牧，这辈子肯定不会分开。”
陈明听得一顿，脸上的笑也僵了些。
车门旁站着的女助理更是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连头都不敢再抬。
陈明离婚的事，林牧之前跟苏清颜提过。
婚内出了轨，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助理。
离婚时，他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前妻，算是净身出户。
苏清颜当时听完，呵呵笑了一声，只评价了一句：“没看出来，他这么厉害啊。”
林牧眼见陈明被噎在原地，旁边的女助理也低下了头，他赶紧咳了两声。
然后轻轻拍了拍苏清颜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
等她松开，林牧笑着朝陈明张开胳膊：“明哥，好久不见啊！”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上前抱住了陈明。
陈明顺势搂住他的肩，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林牧借着这个拥抱，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这波我的了，哥。聊着聊着，把你那点事跟她说了，对不住啊。”
说完，林牧小声叹了口气。
陈明倒没往心里去，笑着摇了摇头，松开他时低声回了一句：“多大点事。”
松开手的那一刻，林牧也看到了陈明鬓角隐隐冒出来的几根白发，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其实，那天话刚说完，林牧就有后悔了。
跟喜欢的人泡在一块儿，多巴胺分泌过剩，人就容易忘形，总觉得两个人既然毫无保留，什么话都能当成谈资。
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非此即彼。
陈明这事做得不对，他心里清楚。
但因为这件事，就把两个人的交情一笔抹掉，显然不现实。
在林牧心里，他一直都是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兄长。
苏清颜和陈明没有这些交情。
她听到的是一个男人背着妻子跟助理搞到了一起，看不惯，再正常不过。
同一件事，落在不同的人心里，分量本来就不一样。
自己随口说出去的几句闲话，可能就成了别人往后看待一个人的依据。
林牧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颈。
这波亏吃得，比在赛场上被抢一条大龙还让他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