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陈阳的眼睛问：“阳阳，这屋里没外人，你今天跟姑父交个实底。你在江城那边，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
林卫东又往防盗门方向瞄了一眼，压低嗓门：“你跟姑父说句实话，你在外头，不会是沾上什么洗钱、跑分那些犯法的事儿了吧？”他转过头，伸手拍了下林依依的胳膊，“依依，赶紧的，把东西给你哥退回去！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咱不能要！”
林依依屁股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两只手把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拧着身子不撒手：“爸，你瞎说什么呢！我哥可是江大金融系的高材生，怎么可能干犯法的事儿！”
“高材生哪来这么多闲钱造？”林卫东瞪了闺女一眼，伸手就要去拽那帆布包带子，“光是孝敬你爷爷那根参，加上你怀里这堆铁疙瘩，小四万块钱没了！你大伯家的陈浩在江城上班，除去吃喝，一年到头都攒不下这个数！”
陈阳看着爷俩在沙发上拉扯，靠着木头椅背乐了：“嗨，我还以为家里出啥大事儿了呢，大清早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他偏过头看向坐在小马扎上的陈建国和李素琴，“爸，妈，昨天下午在厨房我不是跟你们交代过了么？
我在股市里跟着做短线，挣了几笔钱。你们直接跟姑父说一声不就完了，还非得等我回来当面审。”
李素琴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脸上泛起几分局促：“我跟你爸哪知道你还背着我们给依依买了这么多东西……”她从马扎上站起身，往陈阳跟前凑了半步，“阳阳，昨天你说在股市挣了钱，妈跟你爸寻思着，你在里头瞎猫碰死耗子，顶天也就挣个七八万、十来万的。
买个按摩椅，再加上给我们买手机，这钱不都花得差不多了吗？你老实交代，为了买依依这堆东西，你是不是去借那些网贷了？”
陈建国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摸出兜里的半包烟攥在手心里：“阳阳，股市那玩意儿十赌九输。
你要是真挣了十来万，花也就花了，咱把剩下的本钱收回来老老实实读书。
要是为了充面子在外头乱借钱，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原来老两口昨天下午在厨房听了一耳朵，心里给他估的上限也就十来万块钱。
老陈家两口子省吃俭用了半辈子，十万块钱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横财了。
陈阳没多费口舌解释，单手从兜里掏出手机，面容解锁后点开证券交易软件。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直接调出周四上午那笔银证转账的提现记录，起身把手机递到林卫东眼皮子底下：“姑父，您自己看吧。正规证券账户里提出来的，每一分钱都交了印花税，派出所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林卫东半信半疑地往后仰了仰脖子，眯起眼睛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陈建国和李素琴也赶紧凑到茶几边，一左一右伸长了脖子往屏幕上看。
页面最上方，绿色的“转出成功”四个字底下，清清楚楚地列着一串数字。
林卫东端着一次性纸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口晃出来，洒在裤腿上他都没察觉。
陈建国盯着那串数字，粗糙的右手食指凑到屏幕跟前，离着钢化膜半寸远，从小数点前面开始，由右往左一点一点地戳着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数到最左边那个“1”和“2”的时候，陈建国戳在半空的手指头彻底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挂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
李素琴使劲揉了两下眼睛，鼻尖几乎贴到了手机屏幕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颤音：“一……一千两百多万？”
林依依手里的帆布包滑到了膝盖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脑袋硬往李素琴和陈建国中间挤：“爸，二舅，你们让开点，快让我看看！”
林卫东屁股离开沙发垫半寸，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的小数点：“个、十、百、千、万……二哥，你没数错？”
陈建国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动静，夹在指缝里的半截烟头抖了抖，一截长长的烟灰啪嗒掉在裤腿上：“前头是个一，后头跟着个二，再往后五位数，小数点后头还有角和分。一千两百四十多万。”
李素琴手里的抹布掉在脚背上，她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陈阳的肉里：“阳阳，这软件不会是那种能改数字的假软件吧？就跟电视里演的那个虚拟盘似的，看着有一千多万，其实一分钱也取不出来？”
“妈，你往底下看一行。”陈阳曲起食指，在屏幕下半截敲了两下，“那儿写着江城银行储蓄卡，尾号8848，资金已到账。这钱现在就躺在我银行卡里，随时能去柜台取现金。”
林卫东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灌了一大口：“不对，这账算不通。”他放下纸杯，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阳阳，姑父虽然不懂股票，可也知道买卖得有本钱。
你大一那会儿每个月就一千五百块钱生活费，就算买中十倍的妖股，要想滚出一千两百多万，你最起码也得往里头砸百八十万的本金！你哪来这么多本钱？”
陈建国也猛地抬起头，盯着陈阳的脸：“对啊！昨天下午你在厨房光说跟着你们系那个老学长做短线，可没说本金哪来的！你小子到底干啥了？”
陈阳按灭手机屏幕，顺手揣回薄外套兜里：“爸，妈，我昨天不是说了么，这里头有赌的成分。”
“怎么个赌法？”陈建国追问。
陈阳往木头椅背上一靠，两手摊开：“带我入行的那个老学长，人家在江城开私募基金，手里资金盘子几个亿。
他看我盘感准，有意带带我，直接从他账上划了一笔本金借给我操作，连借条都没让我打。”
林卫东眼皮跳了两下，身子往前倾：“人家凭啥白借给你这么多钱？亏了算谁的？”
“亏了我就毕业去他公司给他白干十年呗。”陈阳语气平淡，随手拿起桌上的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这也是赶上风口了，跟着他连吃了几个大涨停，翻了好几倍。
前天上午钱一从股市提出来，我当场就把本金原路退回去了。”
李素琴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退回去就好，退回去就好！这种大人情咱家可背不起，那你给人家算利息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