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厉小雨的身体晃了一下。
身后的欧阳魔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
赫连魔王咬着牙把断刀撑在地上试图站起来,腹部的血泡啪地破了,血顺着他按着伤口的手指往下淌。
北野魔王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两个战斧的斧柄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吱吱作响。
他们的岛主,恶魔岛的天,面前这个叛徒亲口证实了——凶多吉少。
厉小雨没有哭。
她吸了一口气,把短刀重新举起来,刀尖对准血屠的咽喉,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着后槽牙说出来:“那你就不怕另一个人吗?无天大魔王——陆天——他离开恶魔岛的时候说过什么,你不会不记得吧?”
这一次,大厅里安静的不止一秒。
血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两个叛变魔将,阎罗和鬼面,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十个叛变魔卫之中,有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止是他们——三合会那边为首的一个光头佬听到“无天大魔王”五个字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山口组那边一个梳着发髻的武道高手眯起了眼睛,额头上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连那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南美卡特尔杀手,都同时噤了声。
无天大魔王。
恶魔岛历史上唯一一个在公平对决中击败了所有魔王、所有魔将、所有魔卫,然后在岛主厉老的亲自许可下光鲜亮丽地离开恶魔岛的第一人。
不是叛逃,不是脱离,是岛主亲自点头、全岛心悦诚服、站着走出去的。
他在恶魔岛的这些年,他的战力已经被刻进了每一个活下来的人的本能记忆里——那个人不是“强”这个字能概括的,他的恐怖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天花板在哪里。
但血屠终究是血屠。
他能够策划这场叛乱、勾结全球数十个地下势力、在自己效力了大半辈子的恶魔岛上亲手屠杀同袍,心理素质本身就硬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瞬间爬满全身的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然后重新笑了出来。
“陆天?”
血屠冷笑了一声,故意把名字说得轻描淡写,
“就算他来了又能怎么样?等我把你们全部杀光,所有证据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就算他知道了——小雨,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陆天在华夏得罪了洪门七大太上,洪门太上已经出动了。他陆天早晚是个死人,我怕一个死人做什么?”
他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他挥了挥手,语气从冷笑变成了冰冷的命令:“我没时间跟你们耗了。跪下投降,我可以给你们留全尸。否则——”
他的弯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刀尖指向厉小雨和她身后那些浑身是血的魔王、魔将、魔卫,
“杀无赦。”
厉小雨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做梦。”
一瞬间!
血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废话,弯刀往前一指,声音炸裂在主堡大厅的穹顶之下:“杀!”
叛变的两个魔将阎罗和鬼面率先冲了出去,身后十个叛变魔卫随即跟上,三合会、山口组、阿尔巴尼亚帮、南美卡特尔帮的数十名高手紧随其后。
刀光、枪声、脚步声,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炸开,汇成一个铺天盖地的死亡浪潮,朝厉小雨和她身后的人墙碾压过去。
恶魔岛这边,受伤较轻的几个魔将和魔卫抢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在厉小雨面前筑起了一道血肉防线。
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魔将用仅剩的右手拔刀迎上了阎罗,刀锋相撞炸开的火星照亮了两个人的脸——一个视死如归,一个冷酷无情。
魔卫们紧跟着扑上去,有的抱住敌人的腿,有的用身体撞开冲向厉小雨的敌人,有的在被砍倒的瞬间死死攥住敌人的武器,让身后的人有时间补刀。
但人数差距太大了。
一个魔卫被三合会的三个枪手同时开枪击中胸口,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走”。
另一个魔卫被山口组的一个高手用武士刀贯穿了腹部,他双手抓住刀身不让对方抽刀,然后被另一个敌人从侧面砍开了颈动脉,血喷了整整一面墙。
一个接着一个,魔卫倒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具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都像是敲在厉小雨心口上的闷锤。
“走!”
一个魔将回过头对着厉小雨大吼,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带魔王们走!日后——给我们报仇!”
厉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滚烫的眼泪流过沾满血污的脸颊,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扶起半昏迷的欧阳魔王,赫连魔王拄着断刀勉强站起来,北野魔王挥舞双斧开道,四个人往主堡后方的秘密通道撤退。
每走一步,身后倒下的魔卫就多一个,头顶上回荡着的惨叫声就多一声。
但他们没能走到秘密通道的入口。
血屠和三合会的头号高手、山口组的武道大师、阿尔巴尼亚帮的冷血杀手、南美卡特尔帮的最强雇佣兵——最强的那一批人同时出现在了他们退路的方向,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绝望。
欧阳魔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赫连魔王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了断刀,北野魔王把厉小雨挡在身后,两把战斧交叉在胸前,准备用命换厉小雨多活哪怕三秒钟。
血屠提着弯刀走过来,弯刀上的碎肉和骨屑还没有干。
他看着厉小雨,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冰冷的务实主义:
“小雨,不要怪我。这就是生存。如果我不杀你,死的就是我。”
说完,他举起了弯刀。
刀身映出厉小雨满是泪痕的脸——那张脸此刻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不舍。
她不怕死,她只是遗憾。
遗憾没有见到爷爷最后一面,遗憾没有守住爷爷毕生的心血,遗憾没有在最后一刻——
再见到那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