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山脉,是一个早已覆灭的远古宗门——玄水御兽宗的遗址所在。”
李行北的声音很低沉,但在安静的偏厅里却格外清晰。
“万年之前,玄水御兽宗有元婴大修士坐镇,是整个修仙界都排得上号的超级宗门。”
“那时候的西河郡,灵气比现在浓郁十倍不止,紫灵山连给人家当外门都排不上号。”
李灵墨没有插话。
“可惜,修仙界就是这么真实冷酷。”
“正魔大战之中,那位元婴大修士意外阵亡。”
“消息一传开,魔道大军立刻盯上了玄水御兽宗,而那些昔日称兄道弟的正道诸宗,却压根就没有支援他们。”
李行北冷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
“不过元婴级大宗门的底蕴,终究不容轻辱。”
“穷途末路之际,玄水御兽宗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
“以耗费数千年心血培育的五品灵脉为‘薪柴’,祭出压箱底的古宝,轰出了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
“那一击之下,山河易形,天地变色。方圆数十万里的一切尽化灰烬。”
“据说,如今包围西河郡的西洹河,就是那一战形成的。”
“五品灵脉……”李灵墨喃喃。
李家经营紫灵山这么多年,不过拥有一条二品灵脉和几条一品灵脉而已。
五品灵脉是什么概念?真是想都不敢想。
“那青玄山脉呢?”他追问。
“战场最中心。”李行北叹了口气。
“万年过去,西河郡的灵气恢复了大半,可青玄山脉依旧是一处绝灵之地。”
“山间终年弥漫灰雾,灵气断绝,反而滋生了许多肉身恐怖的异兽,练气期修士贸然深入,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老人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你父亲李育坤,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李灵墨没有说话。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
那天傍晚,李行远带着一身伤回到家族,说“李育坤进入青玄山脉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爷爷李敦兴的面孔瞬间僵硬。
随即确认李育坤的魂火几乎萎靡到极点后,这位操持家族近百年的老人,挺拔的背脊更是骤然矮了下去。
李育坤当时才五十岁。
对凡人来说是已知天命,可对修士而言,却正值盛年。
要知道,修士只有六十岁前,才有自主筑基的可能。
过了这个坎,先天精气流失,骨骼经脉老化,就算用筑基丹,成功率也不足一成。
而作为倾注了李家全部心血培育出来的天才。
李育坤身具难得一见的火土双灵根,也就是地灵根,不用筑基丹也有七成概率自行突破。
彼时李育坤已臻练气九层,只差些许沉淀便可冲击那道天堑,是整个家族未来的支柱。
爷爷怎么可能放弃?
“北爷爷,”李灵墨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爷爷当时到底是怎么走的?”
李行北闭上眼睛。
“他施展了血脉寻亲秘法。”
“以精血为引、命数为筹,强行感应你父亲的气息。”
老人叹了口。
“那门秘法会折损寿元,可你爷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确认你了父亲所在方向后,你爷爷一刻没停,匆匆安排了族务,带上大量灵石,便孤身一人直奔青玄。”
“结果……”
“一去不回。”李灵墨接话。
他闭上眼,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寒芒。
“北爷爷,这事从李行远起头,你觉得,这是巧合?”
李行北缓缓摇头:“我当年就觉得不对,可没有证据。”
“您说是王家?还是高家?”李灵墨再问。
“都有可能,原因你知道的。”李行北沉声说道。
“北爷爷,这事先放一放。”李灵墨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家族。”
“王家那边,您多派几个人盯着,至于那些逃走的余党,先不管了吧。”
“我明白。”李行北点头,随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北爷爷有话直说。”
“小默,你父亲和爷爷的事……牵涉太大。”李行北的语气有些凝重,“在家族稳定之前,不宜贸然去查。”
“况且,青玄山脉凶险万分,你现在的修为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晓得。”李灵墨将地图收好,“但早晚是要查的。”
李行北叹了口气,没再劝。
从偏厅出来,已是三更时。
李灵墨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脑子清醒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洞府,他也没闲着,而是把剩余三十余个储物袋逐一清点了一遍。
练气修士的家当虽然寒酸,架不住量大。
法器凑出三十余件,灵石一千有余,材料、丹药若干,还配出了一套上品攻防法器——青金盾和招魂幡。
看到招魂幡那标志性的魔道法器时,他着实愣了一下。
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李行远招揽的那五名长老里,除了李兴亮,其他都是散修。
散修什么德行?白天正道,晚上魔道,不稀奇。
能用的他都收进了自己储物袋,其余的装好,准备今日交给北爷爷换家族贡献。
随后他掏出一枚聚气丹服下,盘膝修炼。
再睁眼时,天已经透亮,地上还散落着数瓶丹药。
感受着体内比昨日浑厚了许多的灵力,李灵墨微微勾起嘴角。
“练气五层。”
一晚从三层到五层,丹药的作用确实不小,但也和他底子有关。
他的修炼境界根基还在,差的只是丹田修复后的灵力积累,有丹药顶着,恢复速度自然快。
他正要起身再去大殿,魂印中忽然传来翼王蛇的消息。
不是文字,但意思很清楚。
那滴孽龙血已经彻底消化,龙族血脉激活,即将蜕皮。
蜕皮期约莫十天,破茧而出时,将进阶为中级妖兽翼王蟒。
李灵墨先是一怔,继而大喜。
根据《九蜕化龙诀》练气篇的记载。
他成功筑基后若要解锁筑基篇功法,还需要炼化一样东西,那便是被他种下魂印的孽蛇蛇蜕。
现在筑基篇功法有了着落是好事。
就是这时机……来得未免也太差了。
眼下,对内李家是初定,对外则是刚刚惊走王家。
这个时候翼王蛇蜕皮,岂不就意味着他手里最大的那张底牌暂时作废。
若王家在此空隙再次来袭……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站在原地,李灵墨的眉头紧紧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