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川忙活了一晚上已经很累了。
他不耐烦地看着顾鸿升，“她才只有十四岁，打什么打！”
魏明远走过来他把手里的一叠笔录交给韩亦川。
“探长，所有的笔录都做完了。那几位太太吵着要回家呢。”
沈月乔看着已经彻底崩溃了的梁爱娣，站起来对韩亦川说：“亦川，笔录能给我看看吗？”
韩亦川把手里的笔录递给她，“你累不累，一会先送你回家。”
“不急，我先看看笔录。”
看沈月乔忙着看笔录，韩亦川对梁爱娣说：“你家里有电话吗？”
梁爱娣摇头。
“你家的地址说一下，我一会让小魏去你家里把你父母找过来。你还未成年，去巡捕房得让他们陪着你。”
见梁爱娣一副不想说的样子，魏明远说：“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地址，赶紧说了给我们省点事。”
梁爱娣无奈地说出了家里的地址，魏明远找了张纸记了下来。
“探长，那几位呢？”
韩亦川对顾鸿升说：“顾老板，他们都是您的客人。都这个时间了，你赶紧安排车送他们回去。”
顾鸿升把齐荣昌叫过来，“安排司机把那几位贵客送回家。”
柳清如看着沈月乔，“乔乔，先送你吧。”
沈月乔匆忙的把手里剩下的笔录过了一遍然后还给了韩亦川。
“清如姐，麻烦你送我去我姐家吧。”
临出门上车的时候，齐荣昌递给沈月乔一盒点心。
“沈小姐，这是您今天晚上亲手做的。周嫂子已经烤好了，我想着那您辛苦做了一场，怎么也得带回去尝一口。”
沈月乔早就听说大户人家的管家八面玲珑，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她接过点心朝齐荣昌道了谢，对司机报上了张静怡家的地址。
她走了以后，韩亦川也带着梁爱娣回到了巡捕房。
没过一会，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愤怒中带着惶恐地跟着魏明远到了他们探组的大办公室。
魏明远指着韩亦川还没来得及介绍，这男人就直接把梁爱娣从椅子上给踹倒在地。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梁家世代门风清白祖上可是出过举人的！如今我梁仁松竟然养出个杀人犯的女儿！”
魏明远和郭成峰赶紧上去拦。
梁仁松倒是也没有继续打女儿，而是扑通一声就给韩亦川他们跪下了。
“韩探长是吧，爱娣年纪小不懂事。你就饶了她吧！”
晚上十一点半，沈月乔终于到了张静怡住的公寓楼下。
她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发现陆英杰在客厅里点着一盏台灯等她。
看到自己的小姨子终于回来了，陆英杰长舒了一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打算要是十二点还不回来，我就杀到顾公馆去要人了。”
沈月乔问他：“我姐和铮铮都睡了？”
陆英杰低声说：“睡了。今天静怡好像特别累，回来跟我说让我一定等你回来，然后倒头就睡了。今儿晚上到底怎么个事，你姐怕我担心不肯跟我说。我听送她回来的小伙子说顾府死人了？”
沈月乔先去换了衣服，洗漱完毕，这才长舒一口气坐在沙发上。
“姐夫，也不怪姐姐不敢告诉你。今天晚上也真是万幸我姐没出事。那名凶手下毒杀害了柳清如的继女顾淑惠。虽然还不知道毒下在哪个环节，但是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万一对方操作失误误伤了我姐，咱们上哪找后悔药吃？”
陆英杰光听着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看呢以后这别人家的饭咱们就都不去吃了。”
沈月乔说：“不出去应酬肯定是不现实，不过姐姐怀孕期间真的就不要再出门了。我这心脏有点受不了。”
陆英杰一想这倒也是。
“果然这种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的容易出事。那年我和你姐结婚，姑姑带着你来做客的时候还说呢，你小时候跟着梁太太出去玩也遇到了一户人家姨太太被毒死的事情。要我说这一夫一妻就很好，大家都是亲亲的一家人就没这些破事了。”
沈月乔打了个呵欠，“有这回事吗？”
陆英杰说：“有呀。你都忘了？”
沈月乔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哦，你说宫伯伯的第三个姨太太是吧。哎呀，那个时候我才四岁还是五岁。那个姨太太的死，这么多年好像一直也没查清楚。”
陆英杰说：“有什么查不清的。姑父不是常说，谁获利谁就是凶手。这事，还是他们家不想查。”
“姐夫，这一点还真冤枉人家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是丛伯母下的手。你不知道宫伯伯可喜欢那个姨太太了，而且他那个人有些刻薄寡恩。如果让他查到谁干的，就算是丛伯母他也不会轻饶的。唉，姐夫我困了，先去睡了。”
陆英杰看她也确实有些眼皮打架了，摆摆手说：“行，你赶紧睡吧，明天早上还得上班呢。”
沈月乔听到这话，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嘿嘿，姐夫。”
陆英杰都不用听她说后面的话，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行，你明天上午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沈月乔这才开开心心走了。
陆英杰叹着气往自己屋里走，“这爱睡懒觉的毛病随了谁了呢？”
沈月乔虽然累，但是真的躺在床上时却又睡不着了。
她的眼前一会浮现出梁爱娣那绝望又委屈的眼神，一会闪过那些证人的笔录。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回忆起当年的那个案子来了。
“那个时候，我到底几岁来着？”
沈月乔是家里的独生女，这个情况在山东确实很少见。
不过倒也不是沈月乔的爷爷奶奶不想给她爹纳妾或是让他休妻再娶。
这里面还有个很复杂的原因。
当年她出生以后身体不好，家里专门找了当地最有名的算命师傅过来给她算命。
人家算命师傅说了，他们老沈家世代当兵杀伐太重，到了这一辈就该着绝后了。
也就是沈月乔的母亲家里积德行善，所以上天才法外开恩让他们得了这么一个女儿。
当时她爷爷还很感慨的说：“怀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儿。”
但是也架不住他们老沈家地气不行，眼瞅着这个闺女也很难养活。
她爷爷一听，心想这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好歹是他们老沈家的自己血脉，就问大师怎么能想办法破一破。
大师算了半天，看上了她父亲沈怀山一位好友梁世钧。
人家梁世钧的太太前前后后生了四个儿子，在这个年代竟然都全部养活了。
不仅如此，就连小妾生的两个女儿也都长得挺壮实的。
大师说人家梁太太命里该有八个孩子，让沈怀山把沈月乔挂在梁太太的名下。
说什么只有顶着人家梁太太家孩子的名头才能顺利长大了。
为这事沈怀山和张婉芝两个人厚着脸皮带着重礼上门求人。
好在梁太太很喜欢沈月乔，欣然应允了。
从此沈月乔就过上了半个月在自己家，半个月在梁家的日子。
这也是她叫梁太太妈妈的原因。
梁太太经常带着她和自己的小儿子梁煜明出去应酬，她姐夫说的事情就是他们之前出去做客的时候遇到的往事。
不过自己姐夫不知道的是，那一次其实是死了两个人。
这天晚上沈月乔脑海里的最后一个想法其实是，那个大师一准是她姥爷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