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燐：“她是怎么暗示你的？”
孙尚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她以前说过，她不喜欢孙勤源，她嫁给孙勤源完全是家里安排的，她跟孙勤源没有感情。她还说只有孙保国夫妇和孙勤源都不在了，她才会考虑和我在一起。”
陆燐：“那后来，你们除掉了孙保国夫妇和孙勤源之后，你们俩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孙尚明面色灰白，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除掉他们之后，杨夏梅却开始怕了。她说我们手上沾了血，再在一起也不可能安心过日子，她怕夜长梦多，让我先把一切藏好，等风头过去了再说。后来她因为一些原因就搬走了，之后她也许有了新欢，便不再理睬我。我想她是故意搬走的，就是为了和我撇清关系。她和我在一起或许只是图新鲜，并没有打算长久，是我太傻了，单方面想着和她天长地久。”
“你傻吗？你恐怕比谁都精！在杨夏梅年轻的时候图她身子，中年后图她的钱财吧！你主谋害死她的公婆和丈夫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和她天长地久，而是为了蚕食她从公婆和丈夫那里继承来的财产。”夏明毫不犹豫的揭穿孙尚明的真实作案动机。
想美化犯罪动机？没门！孙尚明有妻子，到现在也没有离婚，妻儿绕膝，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有半点他想和杨夏梅天长地久的痕迹。
孙尚明动了动嘴巴想反驳，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什么语言来表达。是啊，如果他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想和另一个女人天长地久，要么单身未娶要么离异，可他都不是，怎么有说服力呢！
陆燐盯着他，目光如刀：“你们是如何先杀孙保国夫妇再杀孙勤源的，交代清楚？”
孙尚明：“是……是我准备的扑感敏。案发那日的前一天，孙保国刚好来我诊所买风湿膏贴，闲聊时我得知他第二天要去镇上赶集。我们那儿赶集都是骑摩托车去，我突然觉得除掉他们的机会来了。我知道孙保国血压偏高，他平时是有服用降压药的，特别是要外出的时候，比如赶集。我给了他两粒药丸，骗他说是降血脂的厂家来推广新品种的药，可贵了，只是因为现在在试推广阶段，才能免费吃。”
“孙保国本来就有高血脂的老毛病，一听是对降血脂管用的新药，想都没想就信了，高高兴兴把两粒药揣走了，还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其实里面的药已经被我趁他们在店里闲聊时换成了扑感敏。我当时跟他说，这药最好空腹服用，吸收效果会更好，让他早上起来就把药吃了再出门赶集。那个时候的时间刚刚好，他会在路上犯困、浑身无力，控制不住摩托车，从而发生事故。”
陆燐：“你是如何知道这套杀人手法能成功的？”
孙尚明说，是从刘艳芳那里听来的，她当年就是这样杀害张春升的。
陆燐冷笑：“你是医生还是刘艳芳是医生？”
孙尚明闭嘴了。
陆燐的目光闪了闪，说道：“说一下你放火烧孙勤源的作案过程。火是你亲自点的吧？”
“是，孙勤源的那把火是我放的。我提前跟着杨夏梅藏进了他们家里的杂物间。那天晚上，晚饭的时候，杨夏梅给孙勤源吃了加了扑感敏的甜牛奶，他睡着之后，我偷偷从杂物间出来，把汽油桶放在了孙勤源卧室门口，等他儿子彻底睡下，万籁俱寂的时候，我就把汽油泼到了孙勤源的被子上面。那个时候，杨夏梅也差不多要回来了。等杨夏梅一回来，我就点了火，从打开的大门溜走了。”
陆燐：“那个油桶哪里去了？”
“油桶被我留在了孙勤源的床上，压在他的身上，一起烧掉了。”
孙尚明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悔恨，“我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和杨夏梅过新生活的憧憬，根本没想别的，现在想想，我真是作孽啊。”
“别偷换你的犯罪动机了！没意义！杨夏梅知不知道你的整个作案计划？”陆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却盯着孙尚明。
陆燐觉得杨夏梅是知道的，毕竟是她亲自把扑感敏加入甜牛奶里给孙勤源喝下的。
“她知道，每一步都知道。”孙尚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放火那天晚上，是她特意把家里的电褥子给换成了旧的，方便事后为我开脱。”
陆燐在笔记本上记下“杨夏梅共犯”几个字，又问道：“你和杨夏梅一共杀了多少人？还有没有其他的受害者？”
孙尚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了，就只有孙保国夫妇和孙勤源三个人，我们没有杀过其他人。”
陆燐皱起眉，盯着他追问：“真的没有了？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真的没有了。我知道这次我没有机会了，数罪并罚，我肯定活不了。我都已经承认了，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孙尚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孙尚明长出一口气，连陆燐和夏明也都长出一口气，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杨夏梅。
“带杨夏梅进来。”陆燐合上笔记本，疲惫地朝夏明看了一眼。他的意思是接下来由夏明讯问杨夏梅，因为她的心理素质要比孙尚明强得多，想让她说出实情，恐怕要多费一番功夫。陆燐已经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夏明点了点头。
杨夏梅被带进来时，脸色很平静。
和她的眼睛对上，夏明笑笑，说道：“杨女士，又见面了。”
杨夏梅在审讯椅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夏明：“是啊！夏主任，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夏明问道：“那你后悔吗？”
杨夏梅说道：“后悔啊！从我们家老孙死了以后，我就后悔了。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罪有应得，我对不起二老，对不起老孙。”
夏明静静地等她说完，然后说道：“那请你交代一下作案经过吧。”
杨夏梅所说的与孙尚明所说的以及陆燐和夏明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语气平淡得多，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说自己确实更喜欢儒雅风流善解人意的孙尚明，她之所以同意他害死自己的公婆和丈夫，是因为自己想要更多的自由，不想被人管着束缚着，她不想每天必须几点起床几点回家，不想像丫鬟一样伺候强势的公婆老实无趣的老公，也不想看到孙勤源那张木讷无趣的脸附着在自己胸前.......和他上床让她像是在受刑……
最后，杨夏梅说，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儿子对他父亲和爷爷奶奶的感情会这么深，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她真的没想到儿子一直执着于为父报仇。
在孙盛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常跟她说，爸爸是被人害死的。她听得心惊肉跳，以为儿子看到了什么，每次听到他那么说，都赶紧忽悠儿子别瞎说，他们母子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她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儿子早就忘记了当年的事情，现在生活这么好，儿子应该已经不再想他爷奶和父亲的事了。没想到孙盛一直没放下，甚至瞒着她，向警察提供了那么多线索。
夏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直视杨夏梅的眼睛：“孙盛提供的线索，是你意料之外的？”
杨夏梅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是啊。我原以为，能瞒住他一辈子。”
夏明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杨夏梅却自顾自地说道：“我的儿子现在已经不要我了，我在他眼里现在是个十恶不赦、恬不知耻的母亲。我什么都没了，我的天塌了，我的人生到头了。”
夏明：“你跟你儿子坦白了？”
“没有。我没有说，但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杨夏梅低下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从他这几天对我的态度里看出来的，他在躲我，甚至不愿意接我的电话。我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随你们处置吧！”
本来在杨夏梅开口前，夏明以为她会提出要见儿子，但她没有。
此刻，她果然说道：“我想见见我儿子，在我死之前，有几句话想跟他说，你能帮我转达吗？”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看在我主动坦白的份上，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吧。”
还真是个有头脑的女人，用自己的良好配合态度换取机会。夏明转头看向陆燐，陆燐缓缓点头：“我会安排。不过，见与不见，得由孙盛自己决定。他愿不愿意来，我们没法替他做主。”陆燐当着杨夏梅的面拨通了孙盛的电话，告知他杨夏梅已对当年杀害孙保国夫妇和孙勤源之事供认不讳，并转达了她想见他最后一面的请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陆燐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孙盛低沉的声音：“她想见我，是想让我原谅她，是吗？”
陆燐没有回避，坦诚说道：“她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孙盛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夹杂着多年的执念与释然：“我不会去见她的。这些年我一直盼着真相大白，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我反而觉得空落落的。麻烦你们转告她，我不会原谅她，但也不会再恨她了。爸和爷爷奶奶若泉下有知，也不想我一辈子活在仇恨里，他们很爱我，而我妈妈，她也很爱我......但是，但是，.......”
电话那头，孙盛的声音哽咽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孙盛说，他不想见杨夏梅，至少目前不想见她。
陆燐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孙盛，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这些事你可以自己决定。”
挂断电话后，陆燐看向杨夏梅，将孙盛的话一字一句转述给她。
杨夏梅怔了一下，指尖猛地收紧，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哽咽：“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让他失去了爸爸，失去了爷爷奶奶.......麻烦你们告诉他，妈妈不奢求他原谅，只想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陆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片刻，他说道：“你的话我会转达。但孙盛的态度你也听到了，我们只能尊重他的决定。至于见与不见，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想不想通了。”
杨夏梅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把所有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里。
“送我去我该去的地方吧。”杨夏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是把最后一点挣扎也放弃了。
杨夏梅被两名女警搀扶着，带走了。
夏明和陆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各自收拾起桌上的笔录材料。陆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陆燐说道：“我们算是圆满完成领导们新官三把火中的第二把了吧？”
夏明肯定地对陆燐竖起大拇指：“那是自然。”他收起笔录，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些陈年旧案从接手到现在，该查的查了，该审的审了，证据链也算完整，该判的也判了。”
陆燐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后的轻松：“是啊，这一仗打得漂亮。说起来，当初看到卷宗的时候，我压力有多大，你最清楚了。”
夏明冷哼一声：“你又该升职了。”
陆燐咧嘴一笑：“你不也一样。”
当他们出了审讯室，鲁大康，王越，严隐，马成，王月月等人已经等在走廊里。
“陆队，夏主任，我们等着你们请客呢！”鲁大康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王月月笑着补了一句：“我今天早饭都没吃，就等着这顿呢！”
陆燐笑着摆了摆手：“行，今晚我请客，大家辛苦这么久，好好搓一顿。”
“不过由夏主任买单！”
本书结束了！感谢一路走来的支持与包容，这趟文字旅途因为有你们的参与才变得精彩。祝愿各位平安喜乐，万事胜意，生活美满，财源滚滚，健康常伴，前程似锦，事事顺心！期待在下一本书里，与诸君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