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拜过堂的。”
女人看着叶开,声音很轻,绕在青年身后的手却慢慢收紧,又往他肩上靠了些。
青年被她贴得打了个寒战,想往旁边躲,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刚挪动一点,又僵在了椅子上。
叶开指间的符纸微微一亮。
那只伸向青年肩膀的手,指尖忽然散开一缕白烟。
女人的动作停住,目光落在香囊上,唇边残留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情愿娶我,我们是夫妻。”
叶开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旁边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的青年。
“你这婚后生活,挺费老公啊,我这里有一些认识的国际友人,他们应该很乐意当你老公什么的,要不美女考虑一下?”
女人:“……”
直播间里,原本还被那张贴在青年耳边的脸吓得头皮发麻的观众,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你还真跟她聊上了?”
“666,神他妈国际友人,哥我真踏马求你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讲笑话……”
“刚才问哪个山的,出来说话!”
“打扰了,突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别人结婚费钱,他这个费命啊!”
女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秀丽的面孔忽然向前凸起,唇角裂开,露出两排细密尖牙,绕在青年身后的手也骤然收紧,五指朝着他的肩膀抓去。
青年的父亲脸色一变,才要上前,叶开已经将人往后一带,顺手摘下了他脖子上的香囊。
“扶着。”
中年男人连忙接住儿子。
红衣女人猛地起身,袖口卷起,那张已经变了形的脸,几乎直接凑到了叶开面前。
刺耳的尖叫声刚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叶开的另一只手便抬了起来。
细密的雷光沿着指缝窜过,转眼裹住手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张脸上。
尖叫声戛然而止。
女人的脑袋被抽得猛地偏了过去,半张脸都在雷光中散成白烟,连那身暗红色的衣裙,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叶开攥着香囊,指间法力一收,那道刚要退开的红影,顿时又被扯回面前。
“一把年纪的老东西,还整上小鲜肉了?”
女人猛地转过头,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要不要脸?”
雷光噼啪作响,她刚刚聚拢起来的脸,再次被抽得歪向另一边,嘴里那两排尖牙都没能维持住,随着散开的妖气消失了大半。
直播间众人:“???”
“卧槽!”
“掌心雷还能这么用?!”
“我以为他要念咒,结果他开始骂街了!”
“这巴掌还带附魔的?!”
女人挣扎着想往后退,红衣下半截已经散开,可叶开手里的香囊牢牢压着她,任凭她如何扭动,也没能离开半步。
叶开看了眼被父亲扶住的青年,手又抬了起来。
“都给人吸成这样了,还夫妻?”
啪!
“要不要脸?”
这一次,女人连头都不敢转回来了。
方才还满是凶戾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叶开那只闪着雷光的手,身体刚往旁边缩了一点,发现香囊又被提起来,立刻僵在了原地。
叶开看着她。
“问你话呢。”
女人嘴唇颤了颤。
他的手稍微一动,她便猛地闭上嘴,连那点残存的獠牙,都收得干干净净。
弹幕一下子刷疯了。
“你倒是让她说啊!”
“开口一巴掌,不开口还问,叶哥你是懂审讯的!”
“刚出来的时候多吓人,现在连嘴都不敢张了。”
叶开没有继续和她磨蹭,掌心一翻,指诀落下,那道已经被抽得维持不住的红影,顿时扭曲着缩回香囊。
符纸随之贴紧。
屋里那股浓得发腻的香味,迅速散去。
小黑躲在叶开腿后,过了片刻,才慢慢把脑袋探出来,盯着他手里的小袋子。
它往前凑了凑。
香囊忽然动了一下。
小黑脑袋一缩,原路退了回去。
叶开:“……”
小黑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每日网暴小黑次数+1……
叶开低头看它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封死的香囊。
“隔着袋子,你都赢不了是吧?白吃这么多了了……”
小黑贴着他的腿,没有出来。
背包口,娇娇的脑袋还探在外面,望了一眼那只香囊,便慢慢缩回了水里。
叶开将符纸压好,收起东西,转身看向那一家三口。
青年被扶到了另一张椅子上,正低着头大口喘气,两只手抓着自己的领口,像是那里还残留着什么东西。
母亲蹲在旁边,摸了摸他的脸,又去摸他的手。
“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青年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自己原先坐的位置,视线越过桌面,落在那只还盛着热水的杯子上。
方才女人那张变了形的脸,他看见了。
她靠过来时,唇边还有先前熟悉的香气,可张开的嘴里,那些尖牙却离他的脖子那么近。
青年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忽然抬手,将面前的椅子往后推了推。
椅脚刮过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的父亲立即扶住椅背。
“别动,先坐着。”
“爸。”
青年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不耐烦,只剩下一片压不住的惊惧。
“她……她到底……”
“狐魅。”
叶开走回来,将桌上那只给女人准备的杯子挪远了些。
“你身边这个,是附在香囊上的妖气凝出来的形体,一直跟着你,真正的东西还在山里。”
青年怔怔地看着他。
母亲抓着儿子的手,嘴唇颤了颤。
“那他现在……”
“香囊摘了,东西也封住了,已经碰不到他了。”
叶开看了眼青年凹陷的脸颊。
“不过亏掉的这些,得慢慢养回来。”
女人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往下落了一点,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抬手擦了两次,也没能擦干净。
青年低头看着母亲攥住自己的手,目光忽然停在她腕边。
袖口滑开了一截,露出下面尚未完全散去的指痕。
他的脸色变了变。
“妈,我昨天……”
“没事。”
女人急忙将袖子拽下去,反倒握紧了他的手。
“你好好的就行。”
父亲站在旁边,原本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只是低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在儿子背上拍了两下。
叶开等他缓过一些,才重新坐下。
“现在再想想,你到底是怎么进的那户人家。”
青年望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干。
“我当时……真就是想问个路。”
那天下午,他们已经开始往回走。
前面几个人脚程快,他停下来重新系了次鞋带,又拍了两张山景,等收起手机,拐过前面的弯,便只看见一条空荡荡的山路。
他起初没有着急,顺着路追了一段,还喊了两声。
前方隐约有人回应。
声音隔着林子,听不太清,他以为是朋友,便沿着那个方向往前走,越走,路上的草却越多。
等发现不对,想给朋友打电话时,手机已经没了信号。
山里起了一层薄雾,脚下的土湿得发黏,鞋底踩进去,再抬起来时,总要带起一块泥。
他回头找来时的路,几条绕着树根伸出去的小道,却看起来都差不多。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看见了灯。
树后面亮着一点红光,隐约还有人在说笑,听着人数不少。
他想着既然有人,总能问问怎么下山,便顺着那道光找了过去。
雾里先露出一段院墙,墙根生着青苔,门前有棵斜着长的树,树枝横在低处,过去时还得弯一下腰。
他拨开树枝,看见院门口站着个穿深色长衫的老人。
“那人冲我笑,问我是不是走累了。”
青年说到这里,抬手抹了把脸。
“我问他,下山往哪边走,他就让我先进屋,说喝口水,再给我指路。”
当时他已经走得口干舌燥,见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便跟着跨过了门槛。
门里灯火很亮。
一张张桌子摆在廊下,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几个年轻女人端着盘子穿过去,看见他进来,也朝他笑。
桌上有鱼,有肉,还有几道他叫不出名字的菜,热气顺着盘沿往上冒,看起来刚刚出锅。
他以为自己赶上了人家办喜事,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门边,连背包都没放下来。
随后,那个女人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杯子,走到他面前,先替他摘掉了肩上的一片枯叶,又将水递给他。
“她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青年咽了口唾沫。
“我说不是,还有朋友在前面等我,让她告诉我怎么下山就行。”
“她说,不急,坐一会儿就有人送我。”
叶开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
青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越攥越白。
“我接了那杯水。”
从接过杯子开始,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很奇怪。
他明明是去问路的,可喝过水之后,便坐到了桌边,背包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取下来,放在了旁边。
女人坐在他身侧,离得很近,袖口偶尔擦过他的手背,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他想不起她具体说过什么,只记得听她说话时,心里很舒服,甚至觉得自己就该坐在这里。
有人替他斟酒。
有人夸他生得好,说姑娘有眼光。
他还笑着应了。
“我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在笑什么。”
青年盯着地面,声音发颤。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可当时,他没有觉得任何地方不对。
那张桌子旁边坐着的人,有老有少,一个个都很热情,有人抬起杯子,隔着桌面向他道喜,老人坐在正对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端起杯子,指尖却碰到了旁边的菜碗。
碗是冷的。
那盘明明冒着热气的肉,连盘沿都凉得像是在外面放了一夜。
他愣了一下,女人便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叫他。
“郎君。”
这一声落下来,他刚刚生出的那点疑惑,便又散了。
叶开眼睛稍稍眯了一下。
“其他人吃东西了吗?”
青年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又淡了几分。
“没有。”
他像是到这时才终于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叶开。
“他们没吃。”
“桌上摆了那么多菜,所有人都在笑,都在劝我喝,可他们面前的筷子,一直没动过。”
直播间里,方才还在玩掌心雷梗的观众,渐渐停了下来。
“卧槽,听得我后背发凉。”
“他这是一桌坐了多少东西?”
“问个路,直接给问婚礼上去了?”
“最吓人的是他当时还觉得正常,自己就坐下喝了。”
青年已经不敢再往旁边的空椅子看,身体紧紧挨着父亲。
“后来有人给我系了红绸,让我站起来。”
“我就站起来了。”
院子里的说笑声渐渐小了。
他被领到堂前,身旁是换了一身红衣的女人,手里的红绸一端握在自己手里,另一端垂在对方袖口。
桌上的红烛烧得很旺。
他低头时,看见自己的登山鞋上还沾着泥,裤腿也被树枝刮开了一道口子,和身旁那片鲜艳的裙摆放在一起,显得格外不搭。
他想说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可站在旁边的人忽然拉长声音,喊了一句。
他听见了,却没能完整想起那句话,身体已经跟着弯了下去。
女人的手扶着他的手腕。
很凉。
有人在笑,笑声就在脑后,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气息贴着自己的耳朵。
再抬起头时,堂前那些人都望着他,眼里映着红烛的光,亮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女人就在这时,将那只香囊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收好。”
青年复述出这两个字时,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说,戴着这个,她就能找到我。”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叶开看了眼自己收起香囊的位置,又问:“你怎么回到朋友那边的?”
“有人送我出来。”
青年抬起手,指了个模糊的方向。
“还是那个老人,他把我送到门口,让我往前走,别回头。”
“我走了一段,就听见朋友喊我。”
他们找得已经有些急了,见到他之后,连着问他去了哪里,有没有摔伤。
他却只说走岔了。
关于院子,关于那杯酒,还有那场莫名其妙的婚礼,他当时竟一句都没有提。
“我还想着,等回家了,再跟我爸妈说。”
青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父亲站在旁边,手掌压在他肩上,没有责怪,只是握得很紧。
叶开没有再追问婚宴的细节,让他将那天使用的徒步路线找出来。
手机拿在青年手里,解了两次锁才打开。
路线保存在他们的聊天群中,山名和出入口都很清楚,距离大江市城区不算太远,他们当时就是看中了能当天来回,才临时约着一起去。
叶开把路线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又让他联系同行的朋友。
对方很快接了电话。
听说叶开就在旁边,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将那天拍的照片,还有他们寻找青年时走过的几处地方,一并发了过来。
其中一张照片里,能看见岔路旁一块倾斜的石头,石头后面拴着已经褪色的布条。
青年指着照片,立即点头。
“这里。”
“我就是在这里,听见前面有人喊的。”
叶开放大照片,看了看石头旁边那条几乎被草遮住的小路。
“行,知道了。”
母亲看见他的动作,脸色又紧张起来。
“你还要过去?”
“过去看看。”
叶开将手机收回来。
“这里封住的只是一道寄形,山里那东西还在,路又有人走,总不能等下一个人再来求符。”
说话间,他扫了眼直播屏幕。
山中婚宴的事情已经传开,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多,见证值的增长也一直没有停下。
回家才安稳了多久?
本来还想着带小黑跑跑步,闲下来钓个鱼。
现在好了。
鱼没钓着,先钓出来一只狐狸精。
叶开扯了下嘴角,重新取出一张符,交给青年的父亲,交代了放置的位置,随后将发现的情况和山路信息发给了官方那边的联系人。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对方已经看到了直播,先确认青年目前的状况,又问了几处路线细节,表示会通知当地人员,暂时拦住准备往那片区域去的游客。
叶开站到阳台边,将手机里的照片一并传过去。
“我去那个岔路看看,你们不用带人往里面走,山口碰头就行。”
通话结束时,窗外的楼影已经斜斜地落到了街道另一边。
母亲拿来一瓶没开封的水,往叶开手里塞,父亲则一路将他送到了楼下。
青年没有再坚持自己没事,也没有吵着要把香囊要回来,只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看见叶开回头,才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叶开摆了摆手。
“回去歇着。”
小黑跟在他脚边,嘴里还叼着临出门时,中年男人给的那块饼干。
叶开看了它一眼。
“你这趟倒是没白来。”
小黑走得很快。
……
等车开到山口,路边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迎上来,将核对过的位置指给叶开,又带他看了看通向山里的路。
入口旁立着一块旧牌子,上面的路线图已经晒得有些褪色,旁边还贴着户外队伍留下的联系方式。
“白天往这边走的人不少,主要是翻过前面的坡,再从另一边绕回来。”
男人指了指远处的山脊。
“你发来的岔路,在后半段,那边没修过,树密,平时也很少有人往里面去。”
叶开抬头看了一眼。
山脊上还有一点落日的余光,下面的林子却已经暗了下来。
他接过工作人员准备的照明和便携通讯设备,将手机固定好,又确认了一遍地图上的位置。
男人犹豫着问:“需不需要我们跟一段?”
“到岔路就不用往里了。”
叶开拍了拍小黑的背包。
“有它们跟着。”
小黑正低头闻路边的草,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来,背包口的娇娇也探出一点脑袋,朝山里的方向望了一眼。
男人看了看熊,又看了看那颗露出来的蛟龙脑袋,将原本还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在外面等,有事随时联系。”
叶开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家伙踏上山路。
前面一段确实有人常走。
泥土被鞋底踩得很实,树干上留着布条,几处容易打滑的地方,还拴了方便攀扶的绳子。
叶开走得不慢,一边看路,一边将镜头朝周围转过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跟着看了半天,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看着就是普通徒步路线啊。”
“废话,人家又不会在入口给你挂个牌子,写着里面有狐狸精。”
“什么!有狐狸精?这么说来不得不过去看看了……”
“666,难怪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兄弟这个狐狸精就该你得,我认输了……”
“以前总觉得那些进山遇见怪事的故事太离谱,现在看,出门还真得注意。”
“别人出来徒步健身,他出来一趟,婚结了,身体还快没了。”
叶开低头看了眼弹幕。
“所以有些热闹,还是在直播间看比较合适。”
小黑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经过一段稍窄的路时,还伸爪攀了下路边的树根。
等他们走到照片里那块倾斜的石头旁,最后一点天光已经被密林挡住。
叶开停下脚步,对照手机看了看。
石头的位置没变。
后面拴着的那根布条,也和照片上一样,边缘已经烂成几缕细丝。
通往另一侧的正路向坡下延伸,旁边那条不起眼的小道,却斜着钻进了树丛。
叶开抬起手电,光柱照进去,先看见横生的草叶,随后才是被落叶盖住的地面。
他弯腰拨开挡路的树枝,走了进去。
小黑跟到石头旁,先朝正路看了看,见叶开没有回来,才赶紧钻进树丛。
越往里面,空气越湿。
草叶上的水珠擦过裤腿,没走多远,叶开的小腿便沾上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前面已经没有布条。
地面偶尔还能看见踩踏过的痕迹,但被新落下来的叶子遮着,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叶开按照青年描述的方向绕过一处低洼,抬起头时,手电照见了林间浮着的一层雾。
雾很薄。
光柱能够穿过去,照出后面一棵棵灰暗的树干,树下却比先前更加安静,连刚才还能听见的虫鸣,都渐渐远了。
小黑往叶开身边贴近了些。
叶开没说话,脚步也没有停。
又走出一段,他忽然侧过头。
前方有声音。
像是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笑,隔着树木和雾气,只能听见模糊的高低起伏,偶尔还夹着一声很轻的杯盏碰撞。
直播间也有人听见了。
“等会儿,是不是有人说话?”
“我也听见了!”
“别是路边还有露营的吧?”
“这地方有人露营,你敢过去打招呼?”
叶开将镜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挪,手电随之扫过去。
几根树枝后面,隐约透出一点红光。
他停了一瞬,从口袋里取出封好的香囊。
符纸包着的布面,轻轻鼓动了一下。
叶开看了眼,重新收好,沿着那点光走过去。
鞋底踩碎一截枯枝,清脆的声响在林子里传开。
远处的说笑声没有停。
随着距离缩短,红光逐渐清楚,两只灯笼先从雾里显了出来,再往下,才是一扇半掩着的院门。
门前有棵歪斜的树。
粗大的树枝横在低处,正挡着进门的路。
叶开伸手拨开细枝,俯身从下面过去,站直时,目光顺着灯笼旁的墙面扫了一眼。
墙已经塌了半截。
几块砖散在草丛里,断口生满青苔,旁边爬着一层枯藤,怎么看都不像还有人仔细照料的地方。
可隔着这段残墙,里面的灯火却亮得晃眼。
廊下挂着一盏接一盏的红灯笼,红绸从门边一直牵向堂屋,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人影坐在灯下,笑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小黑已经不往前走了,背着娇娇,贴在叶开脚边。
叶开将手电稍稍压低,拿起手机,朝虚掩的门缝里照去。
镜头里,一张长桌从堂前延伸出来。
桌子两侧坐满了人,有老有少,穿着样式古旧的衣服,正侧着脸,与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有人端着杯子,有人抬手拢了拢袖口,脸上都带着笑。
桌面摆满饭菜。
一条整鱼放在正中,旁边是盛得冒尖的肉,还有几只深口的碗,腾起的白气在红灯笼下缓缓散开。
叶开的镜头往旁边移了些。
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边。
再往后,还是一样。
那些人说着话,笑着,端起杯子示意,满桌饭菜却没有一个人去碰。
直播间里,弹幕忽然密了起来。
“就是这里!”
“筷子,他们真没动筷子!”
“跟那个人说的一模一样!”
叶开伸出手,将虚掩的院门往里推了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堂屋里的说笑声,忽然停了。
那些坐在桌边的人,同时转过头,望向门外。
叶开:“……”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