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因回到前厅时,邵文谨已经在等她。
见她眼圈发红,他先低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请人拿了清水来。
回家以后,他仍陪她坐了很久,认真听她说起近来的不安。
他告诉她,当年的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得,这门亲也是自己愿意结的。可往后两人一起过日子,总会有不一样的想法。他不能每次提出别的意见,就先证明自己没有忘恩。
许兰因听着,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邵文谨还是去拜访了先生,只住数日,回来给她带了画谱。她收下,也曾真心喜欢,照着其中一页画过新荷。
两个人仍一起看画,仍在年节回许家,后来也有了孩子。
日子没有因为那场争执便彻底坏下去。
只是那张红笺,一直压在许兰因的妆匣里。她不再时时拿出来,心里不安的时候,却仍会想起,自己有一份旁人没有的恩情。
她想靠这份恩情让自己安心,又总疑心丈夫只是为了报恩才亲近自己。
偶尔邵文谨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她能高兴一阵。可下一次不合意的事来临,那份高兴又不够用了。
那日之后,虞娇便不再与许兰因来往。
许兰因偶尔从亲友口中听见贺家的消息,知道他们夫妻仍旧恩爱,便又想起两人笑着说话的模样,心里那份不甘始终没有消散。
虞娇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她与贺庭璋后来去了书里那座古城,才发现花街虽不处处卖花,却有一家很合口的食肆。她吃得高兴,让他把店名记下,下回还想来。
贺庭璋真的记了。
两人也并非每日都出门。更多时候,他去铺子,她在家里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听见了趣事,便等他回来讲给他听。
他若遇上烦心事,也会同她说几句。虞娇听不懂铺里的细账,却看得出他心情不好,便挨过去抱他,叫他先陪自己坐一会儿。
“等歇够了再想。你皱着眉,我都不敢夸你今日好看了。”
他看着她,往往便忍不住笑。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
贺夫人喜欢孙儿,家里也请了乳母与照看的人。夜里孩子有乳母照看,虞娇也能睡得安稳。白日精神好,她便抱着孩子玩,见他伸手抓自己,又夸他力气大。
孩子稍长,便喜欢替母亲拿那只装糖的小盒。
盒上的金梅子渐渐磨淡,贺庭璋另买了新的,她照样高高兴兴收下,不必每一样东西都留到不能用。
儿子成家后,有自己的住处,也有想做的事。夫妻二人闲下来的时候,仍喜欢一起去看热闹。
年轻时看灯,后来听戏,再后来走不动远路,便让人在院里放纸鸢。
贺庭璋头发白了,挑的纸鸢还是圆滚滚的喜鹊。
虞娇坐在廊边看,笑他几十年也没有挑出新花样。
“旁的不好看?”
“也好看。”他坐到她身旁,“只是看见这个,便想起你那时站在草地边,问这只胖喜鹊能不能飞。”
虞娇笑了好一会儿,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日幸好有你。我什么都没做,就玩得很高兴。”
贺庭璋望着她,眉眼慢慢舒展开。
这一生,他听她说过许多次高兴。
每一回都听得出,她是真的喜欢。
岁月悠悠过去,父母长辈先后离世,儿孙也渐渐长大。
一个晴暖的午后,虞娇靠在贺庭璋身旁,听他念新送来的话本。念到有趣处,她还笑着接了两句话,后来便渐渐睡着了。他始终握着她的手,这一觉,她没有再醒来。
团团的声音轻轻响在意识里。
“原定命运:因家中旧恩,勉强应下不愿意的婚事,婚后夫妻不睦,处处压抑心意,郁郁终生。”
“当前命运:自择良缘,父母放心,夫妻恩爱,儿孙孝顺,一生顺遂,寿终正寝。”
回到系统空间,团团便高高兴兴扑了过来。
“第三十二个世界任务完成!”
虞娇摸了摸它,新光幕随即亮起。
餐厅里,几个人围着桌子说笑。一个年轻男人把菜单递给身旁的姑娘,刚要开口,便被朋友笑着打断。
“第三十三个世界,现代姐弟恋文里,体面姐姐的娇气同龄人对照组。”团团说,“原主二十八岁,追求她的人比她小四岁。她明明动了心,却总觉得自己应该懂事,替他想好了将来会后悔,亲手把人推远了。”
白光落下。
虞娇听见桌对面的人笑道:“娇娇,你比季行远大,可得多照顾他一点。”
年轻男人先抬起了头。
“我二十四了,用不着她替我操心。”
他将菜单往虞娇手边挪近,语气认真下来。
“刚才想问你,周六有没有空?我想单独请你吃顿饭。”
虞娇看了他一眼,眼睛慢慢弯起来。
“那你先说,准备请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