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许兰因在虞家见到了娇娇。
杜氏要去州城参加外甥女的婚礼,准备带女儿一同住几日。母女二人约好从虞家出发,虞娇提前一日带着行李回来,这会儿又想添两件衣裳。贺庭璋坐在一旁,替她看箱笼里还能不能放得下。
“这件也带?”他拿起一件外衣。
“晚上会凉。”
“那便带着。”
许兰因听了一会儿,问道:“庭璋也去?”
“我那几日要见外地来的客人,已经约好,走不开。”
“娇娇自己去?”
虞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与娘一起去呀。”
贺庭璋把衣裳交给春桃叠好,转头同妻子说:“到了替我向姨母问好。贺礼已经备下,明日一同装车。”
虞娇笑着应了。
不一会儿,虞敬安叫他去前厅说话。许兰因等他走了,才问起方才的事。
“你成亲还不到半年,舍得出去这么久?”
“五日而已。”
听她说得这样轻巧,许兰因的手微微一紧。
她又问:“就不怕他觉得清静,往后也想自己出去?”
虞娇合上首饰匣,语气仍旧轻快。
“他从前就要出门办事。若碰上我想去的地方,我也同他去。”
“我说的是,他不必去,却很想去的时候。”
“那就去呀。”
许兰因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躁。
“你从来不怕这些。宋家提亲,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如今庭璋这样待你,你也没想着多陪他一点。人家的心意,不能总这样轻慢。”
虞娇脸上的笑淡下来。
“我与娘去喝喜酒,怎么就轻慢他了?”
她将匣子交给春桃,抬头看向许兰因。
“我与他说好了,他没不高兴。你不要一来,就替他怪我。”
许兰因一噎。
她原以为,虞娇至少会犹豫,或是解释自己怎么补偿丈夫。可对方已经起身去看另一个箱子,不想再听。
贺庭璋回来时,春桃正拿着两条腰带,请虞娇选一条。
他看了一眼,指了较细的那条。
“这一条配方才那件。另一条带着也成,换衣裳时用得上。”
虞娇笑着夸他:“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就不用为难该选哪一条了。”
那份亲近,似乎半点没有被她即将出门的事影响。
许兰因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回到家,邵文谨正在拆先生捎来的信。
信里写了一路所见,还夹着一幅小小的山景画。他看见她,便放下信,问她今日在虞家坐得可好。
许兰因却盯着那幅画,轻声问:“你是不是后悔没去?”
他顿了一下,答得坦诚:“有些可惜。原想请先生当面指点的。”
“你到底还是怪我。”
“我没有怪你。”
邵文谨看着她,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答应留下。兰因,你还要我说什么?”
她站在桌前,竟真的答不上来。
她要他留下,也要他发自内心地只想留下。最好连那一点遗憾,也不能有。
可红笺上写过的话,再拿出来一次,他也不会因此忘记自己原本想看什么。
虞娇去州城五日,带回了半车东西。
有姨母给的料子,有街上买的小玩意儿,还有专门给婆母挑的香。她下车时先向母亲挥了挥手,回过头,便看见贺庭璋站在门边。
“你怎么知道这会儿到?”
“你们进城时,随车的小厮先来报了信。我刚回来不久。”
他伸出手,虞娇便把自己的手放过去,笑着往他身边靠。
“那正好,我有东西给你。”
贺庭璋看了一眼车上往下搬的箱笼。
“又添了这么多?”
“有姨母给的,也有我买的。我还给你带了几本书,就装在那只小箱里。”
她说得颇有几分得意。
前些日子,贺庭璋提过一本游记,临水没有新刻本。姨母家恰好有人去书坊,她请人一问,果然买到了。
不止那本,另外还搭着两册同一个人写的见闻,店家说是一套,她便都要了。
贺庭璋回房翻开,见是一直想找的版本,抬头望向她。
虞娇已经坐到他旁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本。
“这个上面有图,我也想看。等你看完,挑有趣的讲给我听。”
“现在便能讲。”
“那我先换衣裳。”
她笑着起身,走出两步,又回来拉了拉他的手。
“好几日没见了,你只顾着看书,都不抱我。”
贺庭璋立即将书放下,揽住她的腰。
虞娇满意地靠过去,脸在他肩旁轻轻蹭了一下。
“还是家里舒服。姨母的枕头高,我已经让人换过,睡着仍有一点不惯。”
“下回把家里的枕头带上。”
“好呀。这回只住几日,睡得也没那么难受。下回我记得带上。”
她抬头看他,笑意软软的。
“现在回来,可以好好睡了。晚上你给我讲书,我听着就高兴。”
贺庭璋低头亲了亲她。
她在外面玩得好,他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她一回来想亲近,他也不必端着架子,等她先多哄几句。
这天晚间,他果然讲了书里一座临水的古城。
虞娇听见那里有很长的花街,问是不是每家都卖花。他便把书拿给她看,告诉她只是街名,不是整条街都有花。
她有些遗憾,又被下一页的桥图吸引。
“这里倒好看。以后有机会,我想去。”
“等天气合适,我们一道去。”
虞娇轻轻应下,在他身边又看了半页书,困意便上来了。
贺庭璋收了书,她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已经有些含糊。
“今日不看了,你也早些睡。”
“好。”
她往他怀里挨了挨,便不再动。
窗外月色明亮,桌上放着新书,妆台还放着没来得及收好的发钗。贺庭璋望着怀里的人,觉得这几日格外安静的卧房,总算又有了她在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