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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在家里等他

    新婚后,贺庭璋照旧要去铺子。

    他前些日子已经将紧要的事安排妥当,头几日只去半天,后来才慢慢恢复平时的时辰。

    虞娇也并不无聊。

    她上午在屋里挑衣裳,午后去陪婆母说会儿话,碰上喜欢的点心,便叫人给母亲送一份。婆母拿绣样给她看,她能挑出好几种花色,却不会留下来学针线。

    “我眼睛都看花了。”她挨着婆母笑,“娘替我挑剩下的吧。您昨日选的那块料子,做裙子一定好看。”

    贺夫人拍拍她的手:“那你去歇。等裁好了,再叫你来试。”

    她不觉得儿媳不肯做便是轻慢。家里本来就有绣娘,虞娇喜欢她挑的衣裳,还肯高高兴兴穿来给她看,已经很讨她欢喜了。

    贺庭璋回房时,常能看见妻子等着自己。

    有时在拆新送来的小物,有时正听春桃讲街上的趣事。她一见他,便招招手,让他过来看自己今日得了什么。

    这一日,桌上摆着一副九连环。

    虞娇试了一会儿,已经放弃了。

    “别人说轻轻一绕就能下来,我绕了半天,倒比刚才还乱。你会不会?”

    贺庭璋拿起来看:“小时候玩过,未必全记得。”

    他坐到她身边,试着解了两个,又卡住。

    虞娇趴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原来你也会卡住。”

    “以为我什么都会?”

    “有一点。”

    她答得坦然,还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不过你想办法的时候也很好看,可以再想一会儿。我不催你。”

    贺庭璋被她看得没法专心,将九连环往桌上一放,揽住了她。

    “现在又不解了?”

    “等会儿再解。”

    虞娇笑着靠在他怀里,指了指旁边的碟子:“那先吃这个,我给你留的。方才送来还烫,现在正好。”

    他尝了一块,确实松软。

    “今日在家高兴吗?”

    “高兴。娘还答应,过几日带我去看新开的首饰铺。”

    “我也去?”

    “你有空便去呀。”她抬起头,认真望着他,“我戴给你看,你得告诉我哪一支好看,不能每一支都点头。”

    贺庭璋笑着应下。

    他忙了一日,回来既不用猜她是不是受了委屈,也不必急着说一番漂亮话。她把自己的高兴告诉他,还要拉着他一同高兴。

    用过晚饭,他果然又将九连环拿起来。

    虞娇坐在旁边看书,偶尔凑过去瞧一眼,便夸他:“已经比下午解得多了。”

    等最后一环松开,她笑着拍了拍手。

    “我就知道,交给你准能玩得明白。”

    贺庭璋把解开的九连环放到她掌中,见她这样高兴,也觉得方才花的工夫很值得。

    许兰因婚后,也曾清楚地感受到,邵文谨待她好,不只是为了报恩。

    邵文谨喜欢看她梳头。

    她的头发黑而厚,散下来时很长。有一回发带找不到,他在衣架旁找到,拿来时,她正低头梳发,随口问他能不能替自己拿一下镜子。

    他拿着镜子,却看着镜里的人笑。

    “你笑什么?”

    “想给你画一张这样的像。”

    许兰因脸红了,嘴上说头发都没梳好,次日却特意穿了他喜欢的月白衣裳。

    那幅小像画了几日。

    邵文谨并不擅长画人物,鼻子改过两回,眼睛也总觉得不够像。他请教了先生,又回来仔细看她,惹得许兰因笑问,往后见了自己,是不是只会想着该如何下笔。

    “已经画得很好了。”她看着未完成的画,“不用再改。”

    “你笑起来比这上头好看。”

    他说得自然,许兰因心里很甜。

    画成那日,她自己选了装裱的料子,准备挂在内室。

    画裱好那日,邵夫人过来小坐,见儿子如此上心,很是欣慰。

    “他从前没这样耐心画过谁。如今知道珍惜你,我才放心。你当年受的惊,手上受的伤,总不能让你白受。”

    许兰因的手停在画轴上。

    她原本只觉得丈夫喜欢自己,听见这话,却又不由得想,若没有那场意外,他会不会这样费心?

    晚间,邵文谨来问画挂好没有,她没有先说自己多喜欢。

    “你娘今日提起去年夏天了。”

    “嗯。”

    “她说,你应当好好珍惜我。”

    邵文谨坐下,等着她往后说。

    许兰因转过脸:“你画这个,是不是也觉得应当?”

    他有些不解。

    “那日见你梳头,我便想画。不是母亲吩咐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捏着衣角,“我是说,你待我这样好,究竟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他已经明白了。

    邵文谨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感激你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兰因,这两样不能一起有吗?”

    她被问住,好一会儿才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他从自己画坏的几张里挑出一张,说最初把她眉毛画浓了,看着像在生气。

    许兰因终于被逗笑。

    可临睡以前,她还是打开妆匣,看了看那张红笺。

    他喜欢看她梳头,喜欢听她弹曲,可旁人也有好容貌,也会弹琵琶。

    只有救过他的命,是独属于她的。

    她舍不得放下这份恩情,总要拿出来确认他的心意,却又越来越怕,他待自己的好,到头来全是为了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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