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映秋后来还是同闻述成了婚。
婚礼办得不大,请了双方家人和几位好友。她穿了自己挑的衣裳,母亲看见时,拉着她的手笑了很久。
闻述依旧认真看她的文章,也会在她忘了吃饭时提醒一句。她继续写作,名字在副刊上越来越常见,后来那本薄册子也添印过几回。
出版社后来又约她写一本新书,她忙了大半年,拿到样书时,也高高兴兴让闻述先看。
只是日常相处里,有些话仍会先绕一圈再说。
她想与丈夫独处,听见朋友相邀,有时还是下意识答应;家里新添了一件喜欢的东西,想同人说,开口时又怕显得琐碎。
偶尔翻到结婚那日的照片,她会想起虞娇挑选首饰时欢喜的神情。
她那时真以为,那样轻易显露的欢喜,总会让人看轻。
可后来许多年,她从共同朋友口中听见的,仍是沈叙衡如何陪妻子出门,虞娇又同母亲去了哪里。
那场难堪的谈话之后,两人便断了来往。
许映秋那些盘桓不去的念头,后来也只能留在自己心里。
至于虞娇,离开客厅后便没再惦记那场争执。
当日在公司门口接到沈叙衡时,她心情已经好了许多,只同他说临出门遇上了点小事。
听戏时他给她让出看得更清楚的一侧,她低声将他漏听的几句唱词说给他听,回家路上还在说今日唱得好。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眉眼像虞娇,却比她好动。
孩子刚会跑,便常在花园里追着父亲,虞娇坐在廊下看,等小姑娘跑回来讨抱,她就亲亲那张热乎乎的脸。
“你爹爹跑得快,让他陪你跑。我抱你歇一会儿,好不好?”
女儿便乖乖窝在她怀里,过一会儿,又扭头去找父亲。
沈叙衡走过来,将母女二人一同揽住。虞娇仰脸看他,笑着夸他真有耐心,女儿已经让他陪着绕了好几圈。
他擦去鬓边的汗,说下回让她来。
“那你得先教她慢一点,我可追不上。”
他听完就笑,后来果然教女儿牵着母亲慢慢走。
再往后,世道有过动荡,他们为避开战乱迁过居,也有过不方便的时候。两家人彼此照应,能带走的东西不多,虞娇仍把母亲的旧相片与沈叙衡最早写来的信收在一处。
她不再要求事事都同从前一样,只在安顿下来时摸着丈夫的手,说大家都在,已经很好。
沈叙衡替她重新置办过家具,也替她找过喜欢的曲子。
年轻时那张圆桌没能带走,后来请人做了张相似的,她照样用得高兴,偶尔也会说起旧桌子上的那道裂缝。
岁月一长,女儿成家,外孙也会来敲门,问外祖母年轻时是不是真的很会跳舞。
虞娇指向沈叙衡:“问他,他最知道。”
他抬头看她,笑着说,是跳得好。
晚年腿脚不如从前,听见熟悉的舞曲,他仍会伸手邀她。两人就在屋里慢慢挪几步,虞娇累了便靠着他,说今天已经跳得够好,余下的明天再来。
沈叙衡应着,将她扶回椅子。
她一生都没有成为许映秋心目中该有的样子,却始终同喜欢的人相伴,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
生命的最后一个午后,阳光落在窗边。女儿握着她的手,眼角也已有了细细的纹路。
虞娇听女儿说着家里的趣事,慢慢睡了过去,唇边还带着笑。这一觉,她便没有再醒来。
意识渐渐抽离,团团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原定命运:为迎合旁人的评价压抑喜好,否认心意,错失姻缘,与家人疏远,晚年仍为旧事怨悔。”
“当前命运:父母疼爱,夫妻恩爱,女儿孝顺,一生顺遂,寿终正寝。”
回到系统空间,团团欢欢喜喜扑进她怀里。
“第三十个世界任务完成!”
虞娇摸了摸它,听见它又说,下一回要去古代。
光幕亮起,一间内室药香未散,外头廊下站着前来回话的仆妇。
“第三十一个世界,古代望夫成龙女主的娇气新妇对照组。”
“原主早有婚约,男方病后,两家商议提前成婚。原主表姐常说,女子一生所系,终究要看丈夫有没有出息,眼前几件衣裳、几句好话,哪比得上将来的体面。原主听得多了,便觉得男方病后辞了差事,往后未必再有前程,她便请母亲回绝了婚事。
后来,她另嫁了一位在县衙任职的男子,便日日催他上进。夫妻渐渐离心,她一辈子都在同人比较,直到老也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白光落下。
虞娇坐在花厅里,听对面的仆妇说完来意。
“二公子说,婚期不必为他的病提前。姑娘若想再等一等,两家仍照原来的日子办。”
虞娇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婚书,问:“他今天能见客吗?”
“精神还好,只是不能久坐。”
“那就请人问问他,我想去见他一面。他不方便起身,就在屋里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