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沈叙衡请虞娇到家里吃饭。
两人相识将近半年，彼此的家人也都熟悉了。饭后沈太太去看新送来的兰花，虞娇原想跟去，被沈叙衡轻声叫住。
他带她到通向花园的小厅，没有旁的客人，桌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虞娇看见了，却没伸手去拿。
“给我的？”
沈叙衡点头，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很简单，中间嵌着一颗清亮的宝石，镶边平滑，不易勾住她常穿的薄料子。
他托着戒指盒，没有急着取出戒指。
“娇娇，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仰起脸，看了他一会儿。
沈叙衡继续道：“我想过住处。我名下有一处房子，离你家不远，修整一下可以住。若你喜欢家里热闹，也可以先住这边。这些都能商量。”
“伯母知道吗？”
“知道我想求婚。你还没有答应，我没请她替我去说。”
虞娇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我嫁给你，还能常常回家吗？”
“当然能。”
“我有时想睡懒觉，也不想天天陪你出门应酬。”
“我不会替你答应。”
她低头看着戒指，指尖在盒沿轻轻碰了碰。
“可我不懂公司里的事，家里的事情，也早就习惯了有人帮忙。”
沈叙衡握住她的手。
“我想娶的是你。公司的事有人做，家里也请得起人。”
虞娇眼睛弯起来。
“那你帮我戴上吧，我早就想试试了。”
他有一瞬没动，随后才拿出戒指。套到她指间时，动作难得有些慢。
尺寸正合适。
虞娇举起来看了看，又抬头望他。
“我愿意。以后你回来，我若没睡，就陪你说话。若已经睡着了，你也不许觉得我不喜欢你。”
沈叙衡低低笑出声，将她拥进怀里。
“好。”
她靠了一会儿，觉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很好闻，便没有急着退开。
走回客厅时，沈太太一眼看见戒指，笑容便藏不住了。
虞娇给母亲打电话，自己将消息说了。
梁氏听了很高兴，随后又问，她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虞娇笑着看身旁的男人，“我很喜欢他。”
沈叙衡听见了，电话那头的梁氏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因为有人在旁边，就把这句喜欢说得含糊。
沈叙衡站在她身侧，听她同母亲商量哪天两家吃饭，一直握着她空着的那只手。
等她放下听筒，他才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虞娇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笑着拉住他的领带。
“只亲这里呀？”
他的呼吸微微一顿，低头吻住了她。
婚期定在初冬。
两家商量时，沈叙衡与虞娇也坐在一旁。长辈将能想到的事一一说过，最后又问他们还有什么想法。
虞娇最先关心衣裳。
“我想穿那件红的。娘上回找出来的头面，可以再拿给我看看吗？”
梁氏笑着说好。
她又问沈叙衡介不介意穿中式礼服，他说不介意，既然她喜欢，便一同去量尺寸。
宴客的地方、日子、来往礼数，都有熟悉的人操办。虞娇不抢着管，只认真听哪些需要自己挑，挑完便欢欢喜喜去试衣。
许映秋来时，正赶上梁氏打开装首饰的匣子。
里头有新的，也有母亲年轻时戴过的。虞娇拿起一只镯子，贴着腕子比了比，笑着说娘从前肯定也很漂亮。
“从前？如今便不好看了？”
“如今也好看，不然我怎么会生得这样。”
梁氏听得又笑又嗔，将镯子给她戴好。
许映秋等梁氏出去了，才问她真要这样办婚礼。
“你不是很喜欢跳舞？我还以为你会选西式的。”
“喜欢跳舞，就不能喜欢这件嫁衣啦？”
“也不是不能。只是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虞娇已经拿起一对耳坠，朝镜子转过脸。
“读过书，也能觉得红色好看呀。”
许映秋坐下来，看着满桌的首饰，心里有些复杂。
闻述近来也提过，等她下一本书的事定下来，两人是不是可以成婚。
她当时说，何必急着办婚礼。两人相知，不比那些礼数更要紧吗？
这话她确实信。
但她也记得，自己年轻时曾想过，若有一日成婚，会请哪些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如今再去想，便觉得像退回了过去。
虞娇却问起她：“你成婚时想穿什么？这个裁缝做得好，若你喜欢，我让娘把地址给你。”
“还没有定。”许映秋说。
“那等定了再挑，不着急。”
虞娇没有追问，更没有用自己的婚期催她。
临走前，许映秋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忍不住又道：“他如今待你这样好，往后若要你事事迁就他，你总不好回绝。”
“他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呀。”
虞娇有些奇怪地看她。
“可这同什么都听他的有什么关系？真要我事事迁就，我还嫁给他做什么？”
她说完，叫女佣替许映秋取外衣，自己则又去看裙摆上新绣的花。
许映秋站了一会儿，才穿好衣裳下楼。
门厅里，沈叙衡刚到，手里拿着裁缝送来的礼服配饰样图。他看见许映秋，客气问好，听说虞娇在楼上，便去客厅等。
没多久，上面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
他抬起头，方才平静的神情便柔和下来。
许映秋忽然觉得，自己的提醒像是毫无来由。
可她并不愿意承认，她其实盼着，这份看似轻易得来的喜欢，也会附带些苛刻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