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负责值守的吴游和林祥之林太医是最先到达的。
林祥之是吴游去年在太医院收的徒弟,医术也颇为不错,他动作干净利落地为松阿宜尔哈处理伤口。
吴游开好方子让人去熬药。
松阿宜尔哈右肩的伤口已经再次换过了药,缠着干净雪白的纱布。
她轻轻动了动胳膊,疼意还能忍受,就是还有些僵。
“娘娘万幸,只受了些皮肉伤;”林祥之叩首回禀。
“那匕首原本的确有毒,所幸时间太长,刀刃上很难长期附着毒药;
娘娘伤口上的毒素已经被及时排掉,近日最服用几副清毒之药便无大碍了。”
胤禛守在榻边,一直沉着脸,直到听到这话,脸色才好看一些。
目光落在包扎好的伤口上时,下颌再次绷得死紧。
松阿宜尔哈靠在引枕上,“皇上,这下您该放心了?”
“臣妾躲得快,本没沾多少,还有您及时帮忙。”
“林太医都说没事了,您就别担心了?”
她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胤禛反手捧住她的手心,直接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半晌,他喉咙微动,只吐出这么一句:
“阿沅,你以身替朕挡刀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
听清他的话后,她怔愣一瞬,随即又清又柔地笑了。
“当时来不及想这么多。”
她看着埋在自己左手心的脑袋,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轻和温柔。
胤禛没再说话,攥着她的力道却越发紧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手心,松阿宜尔哈却莫名感受到一点水意。
“额娘!您没事吧?!”
弘历急匆匆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雪盈安慧碧雅弘星一串大小孩子。
胤禛瞬间直起脊背,颇有威势地坐回床边。
松阿宜尔哈默默憋笑,下一刻,手心被人重重捏了一下。
胤禛偏头:“太医说了已无大碍,别打扰你们额娘休息!”
大大小小一串儿娃原本满心焦急赶过来,迎头便被斥了一顿,心中却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瞧皇阿玛还能骂人的架势,看来额娘情况还好。
“有坏人欺负额娘,碧雅拿鞭子给额娘报仇!”碧雅捏着小拳头,气呼呼的。
弘星加入队伍:“弘星也报仇!”
另外几个少年娃默默点头赞同。
松阿宜尔哈失笑,神色安抚看向众人。
温声道:“你们安心便是,额娘只是小伤,好好儿的呢。”
待她挨个儿和孩子们说了话,胤禛直接不耐烦就将人给赶了出去。
众人知道她身体无碍,也不再打扰她养伤。
雪盈和安慧一人一个,将还想赖着不走的龙凤胎提溜出去。
碧雅中途还想撒娇耍赖,被弘历一个眼神瞪老实了。
拂雪也在这时端了汤药进来,苏培盛跟在身后似有话说。
胤禛俯身和她交代了几句,正欲转身出殿外,松阿宜尔哈叫住了他。
“皇上,郑姑姑那里……”
胤禛明白她想说什么,安抚道:“放心,那边有人过去。”
言罢,又帮她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在耳后,这才踏出殿外。
松阿宜尔哈接过拂雪递来的药喝了,随口问她:
“拾翠呢?她当时与那人缠斗,身上可有受伤?”
拂雪轻轻一叹,侧身让出位置。
早就候在内间门口的拾翠走了进来。
行至榻前,拾翠直直在松阿宜尔哈身前跪下,脊背笔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奴婢护卫不力,请娘娘责罚。”
捏帕擦嘴的动作顿了顿,松阿宜尔哈知道她这是钻牛角尖了。
“不罚。”她直接开口。
想了想,松阿宜尔哈微微侧着身子,找了个不会动到伤口的位置,语气温和:
“那人早有准备而来,又忽然更改目标,你也不发提前预料;
更何况当时你原也是到我身前能够护住我的,不过是我一时情急下意识为之,这才脱离你的保护范围。”
拾翠唇线已经因为用力隐隐发白。
“总之,你一脚踹掉他的匕首已经算是救了本宫。”
“起来吧,本宫不罚。”
拾翠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震动,她默默攥紧拳头,最终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松阿宜尔哈见她双眉紧紧拧在一起,颇为无奈:
“你也受累了,身上若有磕碰的地方,也及时去找太医拿药。”
“身体好了才好继续回来当值。”
拾翠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一点小伤根本不值当什么,过个几天自己就会好。
抬手见到松阿宜尔哈不赞同的神色,她还是再次点头应了下来。
娘娘不罚她,但她心里那个坎却还是过不去。
她想帮到娘娘。
拾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原本学的就是杀人术。
在娘娘身边,娘娘将她养得太好了。
手心有厚茧的地方也仅剩下薄薄一层。
或许,有些本事也该捡回来了。
苏培盛同样在给胤禛汇报调查的情况。
苏培盛:“经太医查证那刺客体内的毒素是早就服下的。”
也就是说这一遭是早就计划好的。
“还有那纵火太监,奴才审问他时,他忽然发作,当时情状与废后当时十分相似。”
“奴才方才拷问了景仁宫的江福海,他……”
后面的刺客与纵火之人明显不是同一波的。
根据多方调查结果显示:
首先,是宜修心中不甘,想要给松阿宜尔哈找不痛快。
不论火烧永寿宫一事成与不成;
轻则是松阿宜尔哈治宫不严,重则还可能伤及性命。
当天换了桐火油,晚上便行动。
若非松阿宜尔哈听了郑姑姑的提醒,出于谨慎才检查了宫中所有与水火相关的地方;
只怕那太平缸里的桐油下去,永寿宫大半宫殿都得烧没。
其次,便是内务府在暗中给宜修行了方便,想要给一直要用新法查账的松阿宜尔哈一个教训;
最后便是,内务府中的另一波人了。
若说之前那一波纯粹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后面这一波就是所图甚大了。
这波人是直接奔着胤禛去的。
直接来一波狠的,成事之后再图其他。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胤禛也完全没有必要再等所谓的时机。
拎着还在侧殿等着的弘历一道又回了养心殿。
离开时,他带走了郑姑姑交出来的那本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