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教习的人选也是经过了试课考核的。
她无须对此过多担心。
马术试课那一日,她忙于宫务,并没有过去。
没想到,叶澜依也进入了公主学堂,成为教习先生。
既然公主学堂这边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那内务府那些上蹿下跳的蛀虫,也是时候该清理了。
从校场出来回永寿宫的路每日走的人并不多,宫道上也安静。
松阿宜尔哈一行人经过一处宫门,却忽见拐角走出一人。
那人一身灰蓝素色旗服,明显是上了年纪的嬷嬷打扮。
拐角就见这么大一群人,那人也明显有一些惊慌。
但待看清楚仪仗形制,乃是皇贵妃鸾驾。
那人脚步一顿,忽然疾步往松阿宜尔哈这边赶了过来。
“金桂……”
声音并不大,但极强的精神力还是让松阿宜尔哈敏锐捕捉到这一句呼唤。
她微微抬手,鸾舆落地。
那姑姑打扮的人上前,已经来到不远处。
“奴婢郑月莲,参见皇贵妃娘娘。”
郑姑姑行礼的动作一板一眼,每一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
方才行路的匆忙已经丝毫不见踪影。
见到来人是谁,松阿宜尔哈黛眉舒展,眸光笑盈盈看了过去:“郑姑姑?”
郑姑姑是当年她小选入宫接受教导时,给她改名叫金桂的教导姑姑。
她当年虽有意藏拙,与郑姑姑的关系也还不错。
那一年里郑姑姑也从未刁难过她,甚至还颇为照顾。
念着多年前的情分,她让人停下,想知道郑姑姑要说什么。
松阿宜尔哈让拾翠将郑月莲扶起,含笑问候:“郑姑姑近年可好?”
“奴婢一切都好,只是念着当年娘娘有一荷包被奴婢拾到,一直保存至今。”
郑姑姑似是陷入了回忆中,一脸恍若隔世。
“娘娘身份贵重,奴婢不敢随意攀扯。”
“今日既是有缘,便恰好将原物奉还。”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又从荷包中掏出另一个小荷包。
就要将小荷包双手奉给方才扶她起身的拾翠。
一眼望去,那小荷包确实花色陈旧。
但松阿宜尔哈,并不记得自己何时落下过这样的荷包。
她偏头对上郑姑姑的视线。
郑姑姑原本恭敬低垂落在松阿宜尔哈鼻梁处的目光,忽然上抬。
两人对上眼神,郑姑姑的嘴唇微不可察翕动几下。
倏尔,她朝松阿宜尔哈福身一礼,似是带着些谄媚的关切:
“九月天干物燥,娘娘掌管宫务,实在操心费神,瞧着有些消瘦了。
银耳百合羹,最是滋阴生津,娘娘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松阿宜尔哈指尖微动,从手中的小荷包中摸出一个长条状的物件。
微微敛下眼睑,她笑着颔首:“多谢姑姑提醒。”
“奴婢恭送皇贵妃娘娘。”
鸾驾再次启程,松阿宜尔哈与郑姑姑错身而过,她朝郑姑姑再次点点头。
看着郑姑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松阿宜尔哈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她轻轻拉开小荷包,果然在里面看见一把钥匙。
松阿宜尔哈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她仔细回忆刚才郑姑姑说的话。
九月天干物燥。
滋阴生津。
内务府是怎么教导太监的松阿宜尔哈不清楚。
但任何接受过小选宫女教导的人,大概都记得这样一句:
九月里,天干燥;井要淘,缸要满,不能忘。
松阿宜尔哈眸光骤凝,双眉也不自觉蹙起。
“拾翠,这附近是不是雨花阁?”
拾翠应是。
雨花阁挨着现在的的寿三宫,但康熙年间寿三宫还没有建起来的时候,这里有一处内务府的教习坊。
当时的雨花阁和教习坊就是共用的一处水井。
她之前也曾在那儿待过一年。
松阿宜尔哈朝拾翠招招手,掩唇在她耳侧吩咐了几句。
拾翠很快脱离队伍,往雨花阁的方向去了。
等回到永寿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拾翠很快就带着一个方形轮廓的布包回来。
今日胤禛并没有翻牌子,他批完折子觉得殿中无趣,干脆从养心殿后门拐进了永寿宫。
正巧遇见带着东西回来的拾翠。
见拾翠用回粘杆处的身手,手中还拎着个布包,胤禛讶异挑眉。
他问:“你们主子娘娘的吩咐?”
拾翠:“是。”
“那就一道进去吧。”胤禛沉吟。
胤禛跨进永寿宫门,就见到院子里一番忙碌景象。
“这是在做什么?”
松阿宜尔哈正在让安德泽与陈生辉领着人去后殿的水井中打水,将前殿、后殿的太平缸中的水加满。
她稍稍缓了脸上神色,迎上前去。
院中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行礼。
胤禛随意叫起,上前几步拦住她行礼的动作,顺势将素手握在手中。
松阿宜尔哈见他面露疑惑,语气无奈:
“方才臣妾回宫,让人检查宫中几处太平缸,发现后殿一处太平缸中被人加了桐油,现下正在洗缸换水。”
太平缸本是各宫中用于储水防火的水缸,其中加了引火桐油,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松阿宜尔哈一向治宫甚严,太平缸里面的水都是定时有专门负责的人来更换的。
陈生辉虽然寡言,但做事一向谨慎,这些地方他也会定时巡查。
恰好这太平缸中的水昨日才换过。
陈生辉今早也才检查过,并无异样。
那桐油就只能是白日里,松阿宜尔哈离宫后被放进去的。
能够装下那么多桐油,一人行动很难避开永寿宫这么多人视线。
唯一可能,就是今日永寿宫小厨房来往的人,运送蔬果或搬运泔水的人有工具运送桐油进入永寿宫。
而是否有内应?
这就要说起之前安慧曾和她说过的,手下有个不太老实的小太监了。
胤禛闻言瞬间拧紧眉头,“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
“臣妾已让安德泽去查今天白天有哪些生面孔靠近过后殿。”
说完,她又将自己的推测说了。
“背后之人将桐油倒入太平缸,绝不会只满足于此;
最近天干物燥,若有人在附近引火,那满缸的桐油便是最好的助燃剂。”
松阿宜尔哈偏头看向胤禛语气笃定。
想到这背后的可能性,胤禛眸光一沉,握住她的力道更紧一分。
他视线落在拾翠手中的的布包上:“因为这东西?”
松阿宜尔哈闻言一愣,她并不确定。
原本她联想的是三日前瑶华成曾来回禀,景仁宫中似有异动。
会和这布包有关吗?
既然胤禛已经知晓这件事,松阿宜尔哈干脆将今日遇见郑姑姑的事情一并说给他听。
拾翠也适时捧了东西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