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抹灰蓝色。
天,快要亮了。
石悦军开到柳南乡金家店立交桥,然后停下车,掏出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处的山沟狠狠扔了出去。
他又掏出那两瓶耗子药,全部倒进了买来的饮料瓶,再摇匀。
“干完剩下的,就喝这个了结。”
他开着车,回到通沟村村口,把车停在路边。
从后座翻出一件黄色棉袄穿上,拿车座套,把两把刀、面包、饮料一包,背在身上。
清晨的大雾,像一层巨大的灰纱,笼罩着整片山野。
石悦军弯着腰,钻进了南山那片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消失在了青纱帐深处。
9月24日清晨。
一通又一通紧急警情,传到通化、柳河两级公安指挥中心。
“二密镇,李振军遇害。”
“王玉良一家四口遇害,王玉红受伤。”
“通沟村刘国华夫妻遇害,王刚重伤。”
“三源浦,于洪勇死亡,其妻重伤。”
幸存者王刚、王玉红、徐红艳,全部指认:凶手,就是石悦军。
案情,震惊了整个通化市。
孟庆然副局长、卢永斌支队长,带着大批刑警火速奔赴各个现场。
指挥部的灯,整夜通明。
“立刻全线布控,所有国道、省道、桥梁、隧道、火车站,全部设卡。”
“清查全部旅馆、歌厅、网吧。通知出租车行业留意白色福田半截子。”
“立刻上报省厅。”
消息连夜传到省公安厅。
省厅指挥中心领导当即下达命令:严防嫌疑人继续作案,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包围圈。
指挥部直接设在了柳南乡乡政府。
听完一线汇报,聂文全厅长声音沉重,当场下达八点重要指示:
“第一,重新研判逃跑路线,不能凭感觉,要拿物证说话。
第二,深挖嫌疑人社会关系,查清他身上还有没有现金,他有可能去哪找补给。
第三,指纹、DNA、凶器,全部加急检验。
第四,只要有新线索,就立刻更新部署,绝不能刻舟求剑。
第五,死守各个卡口,绝不能让他逃出这片区域。
第六,发动各村,组织村民联防。
第七,对他全部亲友、旧相识,进行秘密布控。
第八,加大搜山力度,专家组给出具体方案,用技术手段,锁定他。”
为了保障这场硬仗,省厅专门调拨20万专项经费,支持前线。
侦查范围迅速划定:柳河、通化两县,柳南、二密、三源浦、光华、大沥沟、红石,二十九个村屯。
各个岗位,立刻分工到位:
柳河县公安局长王云波,负责设卡、印制悬赏通告;
局长助理刘全武,带队排查石悦军全部19个社会关系;
政委杨海波等领导,负责各个现场细致勘查;
卢永斌支队长带队,组建搜山主力;
孟庆然副局长和专家组,和石悦军家属谈话,了解他的性格和习惯。
9月25日。
一张张印着石悦军照片的悬赏通告,贴满了大街小巷、村口和路边。
提供有效线索,协助抓获嫌疑人,悬赏十万元。
电视滚动字幕、广播、地方报纸、刚刚兴起的互联网,全都发出通告,公安部也发出了A级通缉令。
“那个杀猪的石悦军,杀人了。”
村民们既震惊,又恐慌。
“怎么会是他?以前看着安安静静的啊!”
“我的妈呀,他躲山里了?咱们可千万别上山。”
“家里门窗都锁好。”
警车、摩托车,在乡间公路上来回呼啸。
民警、辅警不停走访、巡逻和盘查。
而此刻,南山深处,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正成了石悦军最好的掩护。
大片玉米长得又高又密,叶子哗啦啦响,人钻进去,从外面完全看不见。
石悦军在玉米地里趴了整整一天。
他饭量本来就大,那四袋面包,已经全部吃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等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小心翼翼,摸黑溜出来。
他记得山上,有闫洪禄一户人家,有个闲置的空房子,主人平时很少住。
他摸到房子跟前,大门挂着锁。石悦军绕到屋后,撬开后窗,翻身钻了进去,再从里面,用绳子把窗户绑死。
就在这个无人的小屋,他藏了整整两天。
说来万幸,乡政府这几天连续开会,反复提醒村民注意安全,没事不要上山。
闫洪禄一家,就没有上山,这才躲过了一劫。
这两天,饿极了的石悦军,吃光了屋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就连柴火不够,他居然把铁锹柄、斧子柄、镰刀木柄,全都劈了当柴烧。
9月26号下午,他听见远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警犬隐约的吠叫。
“他们搜到这附近了。”
石悦军贴着墙壁,心脏狂跳。
他知道这个藏身点不安全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喝下那瓶兑了耗子药的饮料。
在他扭曲的心里,还有几个人“没清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