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24日,凌晨一点十分。
通化县公安局110接警台的电话,突然响了。
值班民警李军伸手抓起听筒,刚说了一句“您好,这里110”,听筒那头就传来一阵牙齿打颤、几乎不成句的声音。
“警、警察同志……快来……快来二密镇。出事了,死人了,好多血。”
“别慌,慢慢说。你是谁?在哪?谁出事了?”
李军猛地坐直,手里的笔“啪嗒”差点掉在桌上。
“我叫王玉红,我是王玉良的哥哥,就在畜牧站家属院,有人拿着刀……我弟家,全是血。你们快点来啊!”
男人的哭声混着粗重的喘息,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男人的恐惧。
李军赶忙说:
“你千万别进去,也不要碰任何东西。先躲到安全地方,我们马上到。”
挂下电话,他几乎是吼着喊隔壁同事:
“快,通知刑警大队,二密镇畜牧站这边,疑似特大命案。”
十五分钟后,警灯照亮了二密镇沉沉的黑夜。
呼啸而来的警车停在一栋平房门口,警戒线迅速拉起。
深秋的夜风一吹,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第一批冲进来的侦查员,脚刚迈过门槛,全都站住了。
“我的天……”
年轻辅警胃里一阵翻涌,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老刑警张建国咬着牙,戴上手套:
“所有人注意,不要乱走动!通知技术队、法医,全速赶过来。还有,立刻查王玉红,他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
王玉红正蹲在路边,浑身哆嗦,上衣还沾着一点暗红色血点。
两名民警小心地坐到他旁边。
“大哥,别害怕!你还记得,刚才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王玉红抬起头,嘴唇抖了半天才回道:
“我……我听见隔壁我弟家有喊叫,以为两口子吵架,我就想着过去劝两句。刚走到房门口,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那儿。”
“什么样的一个人?你认识吗?”
“个子不算特别高,看着脸挺熟……是石悦军……就是那个柳河县通沟村杀猪的。他看见我,啥也没说,直接就冲过来,一刀捅我胸口。”
王玉红下意识按住自己当时被刀尖蹭到的位置,至今还能感觉到那种恐惧。
“那劲儿太大了,‘咔嚓’一声,刀身直接折断,掉地上了,还把他自己大腿划出血了。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拼命就跑。”
“石悦军?那个杀猪户?”
张建国皱紧眉头,
“王玉良和他,有过节吗?”
“我不知道啊!”
王玉红红着眼眶,
“我弟就是畜牧站副站长,管生猪检疫的。平时就是按规定办事,从来没跟谁红过脸。怎么就招上他了……还有我弟媳妇,还有我爸妈,他们都住在隔壁!都过去了……人都没了……”
说到这里,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终于捂着脸,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又一辆警车急刹停到警戒线外。
一个侦查员狂奔过来,脸色有点发白:
“张队,不好,又有新情况。有人在二密镇北边那条路沟里,又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好像是李振军,那个屠宰点的老板。”
“李振军?!”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
“就是二密镇那个定点屠宰场承包人?”
“就是他!”
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民警的后颈往上爬。
一个杀猪的个体户。
一夜之间。
两个地点,多条人命。
这个叫石悦军的男人,到底为什么,突然举起了刀?
没有人知道,此刻,恶魔已经不在二密镇了。
他开着自己那辆熟悉的白色福田半截子货车,正消失在漆黑的公路上,脑子里,正翻涌着一份藏了十八年、又被现实一点点点燃的“仇人名单” 。
而另一边,柳河县通沟村,天还没亮,家家户户还在睡梦之中。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在路上了。
…………………………
时间往回倒,回到四个月前。
柳河县,通沟村。
村东头,石悦军家的大院,在整个村子里都算得上体面。
三间亮堂堂的砖瓦房,门上贴着祈福的红对联,屋檐下,还有个燕子窝。
院子右边,是猪圈,屠宰棚和放猪肉的冷库。
左边一个带铁门的车库,停着那台他当成宝贝的白色福田半截子。
村里人提起石悦军,大多印象不坏。
“就是个老实杀猪的,不爱多说话。”
“手艺好,褪毛干净,肉也实在。”
“听说他十八岁就出来杀猪,苦过来的,凭力气吃饭。”
石悦军确实不爱闲聊。
他这辈子,就两样爱好:听歌,杀猪。
杀猪刀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心里踏实;录音机里老歌响起来,他觉得日子还有奔头。
靠着这双手,他供着老婆,养着一双儿女,小日子过得比村里不少人家都强。
可四个月前,一切都开始变了。
那天,村里几个屠夫蹲在小卖店墙根抽烟唠嗑。
“听说没?二密镇那个定点屠宰点,让李振军给包下来了。以后咱们这一片的猪,不许自己在家杀,必须拉过去检疫。”
一个老屠夫叹了口气。
另一个肉贩子苦笑:
“检疫可以,但是一头猪要交63块屠宰加检疫费啊。这钱一扣,还有多少赚头?”
石悦军叼着烟,本来安安静静听着,听到这话,手指猛地一紧,烟蒂被捏扁了。
他回到家里,妻子看见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跟谁闹别扭了?”
石悦军闷头坐在小板凳上,半天不吭声。
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
“以后杀猪,要拉去李振军那儿……一头63块。”
妻子愣了:
“规定嘛,大家都交,咱们也照做就是了。”
“不是钱那么简单。”
石悦军抬起头,眼神有点吓人,
“那个李振军,不好相处。别的人我不敢说,他那收费,经常乱加价,还总压着咱们这些散养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