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语气轻松，全然是把她的话当成了孩童的玩笑。
可周芷若没笑。
她脸上的神情反而更认真了。
她知道他不肯认。
或许是重生之事太过离奇，不便轻易示人；或许是他心里还憋着气，不肯原谅她前世的所作所为。
没关系。
她不急。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等，慢慢弥补。
周芷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月光下，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愧疚，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
“青书哥哥，我知道，我前世亏欠了你很多。”
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真切的歉意。
“前世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是我利用了你，是我害得你身败名裂，最后…… 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说到最后，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了水光。前世宋青书死在武当的模样，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心口一阵阵发紧。
那是她欠他的，欠了一辈子。
“既然老天爷给了咱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期许，“我想好好补偿你。”
“这一世，我不会再缠着张无忌，不会再走以前的老路。我会好好修炼，会好好对你。”
“咱们两个人，都要好好的，可以吗？”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憧憬。
夜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秋虫的鸣声也弱了下去。官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汉水隐约的浪涛声。
周芷若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宋青书的脸，等着他的回答。
她想，哪怕他不立刻原谅她，哪怕他还要再气一阵子，只要他松口，只要他认了，就好。
可宋青书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戏谑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疏离。
“周芷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上辈子的事，没人说得清。真要是有轮回转世，那也是一碗孟婆汤下肚，前尘尽忘。谁还能记得那么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几分长辈式的劝导：
“我看你是今天被吓坏了，又挨了打，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前世今生，什么亏欠补偿，都是瞎想出来的。”
“行了，懒得听你胡言乱语了。我就当你是画本子看多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总琢磨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他转过身，继续往篝火的方向走，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几分实实在在的关照：
“过些天到了蝴蝶谷，安顿好之后，就让太师父送你去峨眉。峨眉是名门正派，女弟子多，也安稳。你去了那里，好好学武，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石青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意。
换做旁人，听了这番话，只怕早就心灰意冷，觉得对方是真的不记得，也真的不想认。
可周芷若不这么想。
她站在原地，看着宋青书的背影，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眼睛越来越亮，像落了满天的星子。
他没有承认。
可他也没有彻底否认。
他嘴上说着她胡言乱语，说着让她去峨眉好好生活，可话里话外，都在为她打算。
他关心她。
他要是真的不认她，真的恨她，完全可以不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何必费心安排她去峨眉？何必特意叮嘱胡先生给她治伤？
在周芷若看来，这就是默认。
重生这般离奇的事，本就该秘而不宣，岂能轻易挂在嘴边？他不肯明说，定然是怕被旁人听了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肯认就不肯认吧。
没关系。
他们心里清楚就好。
就当是…… 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想到这里，周芷若心里竟甜丝丝的。
像是含了颗蜜饯，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就知道，宋青书心里还是有她的。前世他能为她付出一切，这一世，纵然嘴上不说，行动里也藏着关心。
她攥了攥衣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虽然脸颊肿着，笑起来牵扯着伤口，有些疼，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没关系，慢慢来。
这一世还长着呢。
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弥补，一点点让他重新接受自己。
她不光要让他好好的，还要帮他。她脑子里装着近百年的武学经验，装着九阴真经，装着整个江湖的走向。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走上前世的老路，绝不会再让他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她要让他成为真正的武当少侠，光芒万丈，受人敬仰。
看着宋青书渐渐走远的背影，周芷若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眼睛一亮，快步追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再提重生的事，也没再说亏欠补偿的话。只是跟在他身侧，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轻轻开口：
“青书哥哥。”
宋青书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示意她说话。
周芷若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得意：
“晚一点，我给你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