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移动得很快，华庆宇的问题也越来越细。
“谁会观察弹着点？举手。”
队伍里有七八个人举手。华庆宇走过去，逐个问：“弹着点偏左五十米，你怎么修正？”
有人答“方向加五十”，有人答“密位换算”，有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华庆宇把答得利索的挑出来，站到另一列。
“你叫什么？”
“报告，十五团炮兵连二排副排长，刘柱子。”
“打过实弹没有？”
“打过，去年打娘子关，我们连三门炮打了二百多发。”
“好，你当观察引导组长，带四个人，负责前出观测所。”
刘柱子咧嘴一笑：“保证完成任务！”
华庆宇继续统计。半个小时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他蹲在马车旁算了一笔账：八门九四式山炮，每门炮需要炮手四名、弹药手四名、驭手两名，满编八十人，现在统计到的合格炮手只有十九个，弹药手二十三个，驭手倒是够，十五团骡马多。十六门一五零短迫击炮，每门炮炮手三名、弹药手三名，满编九十六人，现在炮手够用，弹药手缺十几个。四门一二零迫击炮情况稍好，总部炮兵连还没到，到了之后能补上一批熟手。
但搬运人员缺口最大。山炮分解后一个部件百十来斤，需要人抬；迫击炮炮弹一箱四发，重四十多斤，打急了弹药手根本供不上。
华庆宇把笔记本一合，快步找到王熙。
“王政委，炮群人员不够，弹药手和搬运人员缺口大，我从十五团抽一部分人行不行？”
王熙正在城门口清点物资，闻言回头：“要多少人？”
“两个连。”
王熙愣了一下：“两个连？你一个炮群要两个连搬炮弹？”
“不光是搬炮弹，”华庆宇把笔记本翻开给他看，“山炮进入阵地需要推炮、挖驻锄坑、搬运炮弹，迫击炮阵地需要人递炮弹、搬运弹药箱，打起来弹药消耗快，没有足够的人手，炮就打不出去。另外，炮群需要警戒，万一鬼子从侧翼摸上来，炮丢了事小，耽误了阻击事大。我打算抽两个连，一个连专门负责搬运弹药，一个连负责炮群护卫。”
王熙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算账。行，我给你抽两个连。不过话说在前头，打完了你得把兵还回来。”
“那当然，打完仗一个不少还给你。”
王熙当场把十五团二营的两个连调给了华庆宇。华庆宇带着两个连长在城门外的空地上转了一圈，指着炮营和十五团的骡马队说：“你们连负责搬运山炮部件和迫击炮弹药，跟着骡马走，到了宿营地立刻把炮弹分发到各炮位。你们连负责炮群外围警戒，沿阵地两翼布置警戒哨，发现情况先示警，不要擅自开枪暴露阵地。”
两个连长领命去了。
华庆宇又回到炮营队伍前，把人员重新分编：每门山炮配两名熟练炮手，外加一名新手跟着学；每门一五零迫击炮配两名炮手、两名弹药手；每门一二零迫击炮先空着编制，等总部炮兵连到了再补。
“还有，”华庆宇拉住刘柱子，“到了虎亭，你先带人挖掩体。炮阵地要挖防炮洞，上面加盖树枝和浮土，伪装成土包。鬼子的飞机要是来了，咱们的火炮不能暴露。”
“明白！”刘柱子带着五个人先走了。
......
六月十六日，天刚蒙蒙亮。夏店指挥部。
宋卫国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棒子面粥、两个窝头和一小碟咸菜。他掰开窝头，夹上咸菜，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听宁泽念电文。
宁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摞电报纸，一条一条念：
“给沁县、屯留、黎城、襄垣四个县大队和襄垣县委破路队配备的电台，已经全部接通，各台均完成呼号测试。”
“给襄垣县大队、屯留县大队的命令已经发出，襄垣县大队回复，已经开始向老爷岭方向运动；屯留县大队回复，已派出两个连破坏屯留到襄垣的公路。”
“谢参谋长来电，爆炸带已经布置完毕，在小河村到返头村之间，距离虎亭大概几公里，长度两公里，引线接在返头村西北方向三百米处的山坳里，起爆位置已经挖好掩体。”
“三十五团一营、二营以及三个迫击炮连已经进入长治境内，邓忠报告，黄碾镇周围的第一伏击阵地已经构筑完毕，三个迫击炮连都进入了预设炮位，骡马隐蔽在镇子北面的沟里。”
“385旅14团中午左右抵达虎亭。”
“386旅18团已经抵达流渠村，正在休整。”
“十五团、旅部炮营已经抵达虎亭。”
“师部情报，沁县车站全面戒严，预计239联队中午抵达沁县。”
宋卫国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喝了两口粥冲下去，缓了口气。
董旅长在旁边给他倒了杯水：“卫国，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处理这些信息？”
宋卫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旅长，我感觉还行！”
董旅长点点头：“好，那就下命令吧！”
宋卫国把水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命令谢参谋长带破路队，协助十五团、炮营，在窑上村到郑沟之间布置横向阻击阵地。让十五团指导大家挖掘防空洞、防炮洞，注意躲避鬼子的空中打击。”
“命令386旅18团前往老岭村待命，隐蔽在村子里，不要暴露，白天不许生火做饭。”
“命令385旅14团抵达虎亭后，在周围隐蔽待命，不要暴露，派人与十五团取得联络。”
“命令苏政委组织多支骡马队，携带空箱子，轮流出城。遇到日军侦察机，注意躲避，离县城不要太远，被侦察机侦查到两次后，就返回县城。队伍规模越大越好，每支骡马队至少五十匹骡马，箱子上面盖帆布，让鬼子以为咱们在抢运物资。”
董旅长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标注，等宋卫国说完，他抬起头：“你是要让鬼子以为咱们在从襄垣往外搬东西？”
“对。鬼子飞行员看到骡马队出城，就会认为咱们在转移缴获物资，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到襄垣到虎亭这条路上来。”
“行。”董旅长放下铅笔，“命令就这么下。宁泽，给各部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