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美英，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用这么难听的话来羞辱我。
今天是姜伯父的好日子，我只是怕人手不够，想过来帮帮忙，替我妈分担一点。
你要是看不惯我，我走就是了，何必这样作践人？”
“作践？你也配说这两个字？少拿你那套虚伪的做派来恶心我！”
姜美英最恨她这副装可怜的白莲花模样，仿佛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恶人，心中的邪火腾地一下窜得更高。
她上前一步，指着丁静娴的鼻子就想继续扒下她的画皮。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不说在厨房帮吴妈干活吗？怎么跑客厅里来了。
现在连主人客人都分不清了，还是后厨的油烟味儿熏不住你了，非得上赶着到前厅来招人眼？”
今天丁静娴穿的衣服其实很正常，就是一件普通的臧蓝色半身夹袄，下面一条黑裤子，脚上是一双黑布鞋。
不过就是头发花了点儿心思，两边编的是四股辫，用红色头绳扎的辫子。
脸上描了细眉，嘴上涂了一点儿口红，看上去气色不错。
但看她不顺眼的人，她就是穿个补丁衣服，都得说那补丁是她偷来的。
丁静娴脸色有些狰狞，此刻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哪怕是在姜家。
“你........”
“姜美英！！”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丁静娴的咒骂即将脱口而出之际，两道声音猛地打断了这场对峙。
一道是姜振源不可思议的低吼声。
他都看呆了，他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的闺女竟然能出口这种难听的话
她可是师范的大学生啊，哪怕是擦边录取，勉强考上，那也是大学，将来就以这样的面貌去教学生？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姜振源觉的丢人，刚想上前去教训姜美英，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厨房里头跑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还未散去的红烧鱼的酱香味，吴妈系着满是油渍斑驳的围裙，跌跌撞撞地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
她刚才正在后厨看着火候炖鱼，隐隐约约听见外头前厅的争吵声里夹杂着自家闺女的声音，而且语调全是不对劲的委屈。
吴妈心头一慌，也顾不上灶上的火，抹了一把手就跑了出来。
一出来，正撞见姜美英那指着女儿鼻子破口大骂的阵仗。
吴妈压根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身份让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上前，一把狠狠拽住了丁静娴的胳膊。
“你这孩子，不是在厨房帮我洗菜呢吗？怎么跑到外头来了。”
吴妈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死死钳制住丁静娴的挣扎。
她知道姜美英和自家闺女合不来，刚才就劝她走，她偏要留在客厅陪周老太太他们说话。
现在好了，跟姜美英撞上了吧！
吴妈一边用力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拖，一边对着姜美英说话，试图将这场即将引爆的火灾强行掐灭在火星里。
“哎呦，美英啊，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饭菜马上就好，你大伯母今儿特意去割了最肥实的三层五花，炖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火候足足煨了两个钟头呢，你快去洗洗手，马上就开饭，啊！”
姜美英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丁静娴一眼，见对方死死咬着下唇满眼屈辱，心中的戾气才稍稍散了半分。
她目光落回吴妈那张浸着油烟与汗水的脸上，抿了抿嘴唇，到底没把恶毒的话全倒出来。
吴妈到底是姜家的老人，在大伯家都有年头了，还伺候过爷奶。
以往姜美英每次来，吴妈总是给她留好吃的。
以前看在吴妈这张老脸和那些吃食的面子上，她也懒得跟丁静娴计较。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自打没拿到那件呢子大衣，那股子窝囊火就跟野草似的她，疯长，看谁都像是在暗戳戳嘲讽笑话她。
姜美英狠狠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声冷哼。
“真是晦气！”
撂下这句话，她才踩着小皮鞋，扭着腰肢大摇大摆地朝着客厅走去。
这时，苏振华也送完客人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奇怪。
“怎么了，怎么都站着？”
姜美英嘴巴跟机关枪似的，骂人骂的痛快，姜志程和胡丽静刚回过味儿来准备上前劝架，吴妈就出来了。
胡丽静眼尖得很，她余光一扫，眼见大伯母怀里竟抱了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粉团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忙堆起十二分热络的笑容，迈开小碎步抢上前去，虚虚扶住苏振华的胳膊。
“大伯母！没啥事儿，他们年轻人说话嗓门大......”
胡丽静一边殷勤地接话，一边故作惊奇地探着看着沈嘉顾，嘴里啧啧称奇。
“哎呦呦！大伯母，您这怀里抱的是哪家的孩子啊？天爷呀，瞧瞧这大眼睛双眼皮，粉雕玉琢的，咋能长得这么招人疼呢！”
苏振华眼皮子微微一撩，目光在屋里打了个转。
一眼看到站在角落里丁静娴那张铁青又夹杂着委屈的脸蛋。
又掠过客厅沙发上姜美英那副下巴朝天、鼻孔看人的趾高气昂，立时就猜出这俩年轻姑娘刚才八成是拌了嘴。
若是搁在往常，少不得要说上两句，但今天是个好日子。
苏振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动静，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深极柔的波澜。
今天是她家老姜的生日，更是她那千盼万盼、在外头吃了半辈子苦的亲闺女第一次认门回家。
在这个骨节眼上，她不想任何不相干的外人搅扰了今天的气氛。
既然没人提，苏振华索性眼皮一垂，顺水推舟地将话头岔了开去。
“嗐，这孩子是你大伯一个老战友家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