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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等我回来

    奶瓶还在地上。

    验收铃响了第二遍。柴可没有拿笔,也没去追门外那盏灯。她先让安宁把验收单压平,取来薄纸,拓下空白收件栏。

    “柴进和归女去了哪里?”她问。

    老妇人捧着灯笼,没有回答。

    柴可又问了一遍。

    “等我,是归女留下的。”老妇人说,“不是柴进留下的。”

    这话说得很省事。孩子自己写了两个字,后果便也该由孩子负责。

    柴可把奶瓶拿起来,没碰瓶口,只托着瓶底转了一圈。

    “字不是归女写的。”

    “你凭什么断定?”

    “她写过字。这个‘等’的末笔收得太熟,不是孩子的手法。”

    柴进惯用的走阴封印留在瓶身底下,只有半道,像是写到一半停了手。

    柴可把奶瓶放回案上。

    “小叔叔不是被你带走的。他自己走了。”

    这不等于他是在救归女。

    也可能是要继续做二十年前没做完的事。柴可不喜欢这两个答案,但眼下没有第三个能查。

    她迈步往门外走。

    晋牧伸手拦住她,没有碰她的肩。

    “第三遍铃响,旧流程会认定收件人缺席。”

    柴可停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晋牧没躲她的问话。

    “二十年前,我执行过接婴口令。”

    “你把孩子送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归女被送去哪儿。”

    柴可看着他。

    这句话记下来,不代表她信。先前他交出的口令是真的,能证明他做过什么,也能证明他有本事把该说的只说一半。

    安宁将晋牧的原话记在旁证栏。

    柴可没有撕掉记录,也没有叫谢无渡把晋牧按住。

    “继续查。谁的话都留在纸上。”

    谢无渡看向封存的首席令。

    “可以用旧档查柴进留下的封印。”

    “首席令已停用,也封存了。”柴可道,“不能因为你拿得到,就当成你能用。”

    谢无渡看了封袋片刻,取来申请纸。

    “那我以个人名义申请查档。”

    “调档处会拒绝。”

    “拒绝也留记录。”

    他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申请理由,最后将调档处职务栏划去。笔尖停了停,没再补回去。

    老妇人把灯笼往前递了半尺。

    “签收。柴进和孩子就会回到验收现场。”

    “你先说他们在哪里。”

    “填了名字,流程自然——”

    “不用替我讲流程。”

    柴可把拓下来的收件栏放到验收单旁边。

    “通过二字已经盖好,时辰也有。只有收件人等着我填。你说填了名字他们就回来,那你要我填谁?”

    老妇人没有答。

    柴可翻过验收单,摸到纸背上压出的细线。收件栏的位置并不够写长句,旁边却留了另一道浅框。

    “真正要填的不是收件人。”

    她用指腹沿着浅框划过去。

    “是替谁承担代抱之责。”

    老妇人手里的笔落在纸上。

    柴可没有接。

    她取出判官笔残魂,沿验收单边缘画了一道锁魂线。线落下时,老妇人的灯笼停在半空。里面的火还亮着,照出她脚下空空,没有影子。

    安宁收起记录纸,往后退了一步。

    柴进留下的封印没有消失。那半道走阴印也不是临时画的。柴可心里那点侥幸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小叔叔主动离开,并没有说明他站在哪一边。

    老妇人的脸抬了起来。

    壳子里传出两道声音。

    一道是奶奶哄她按印时的旧录声:“手别松,等接的人来。”

    另一道很轻,带着哭腔,是归女小时候的声音。

    安宁看向谢无渡。

    谢无渡核对灯笼上的封声结。

    “归女曾被藏进这具验收壳关联的旧档里。”

    “柴进带她走,是避开验收,还是送她去找真正的收件人?”柴可问。

    “目前无法确认。”

    老妇人胸口的旧线结动了一下。

    柴可握紧判官笔。那根锁魂线被壳子反向咬住,眉心朱砂随即发烫。第七点的轮廓从皮下浮出来,判官笔残魂也跟着偏向灯笼。

    晋牧抬手截住线头。

    他没有碰她的眉心,鬼气只封在线上。那股牵扯停了,胸口的旧契却渗出血。

    柴可侧头看他。

    “你熟悉这支笔。”

    晋牧没松手。

    “你是不是早知道,它会把我推向阴身?”

    “我知道它会认你,不知道它会认得这么急。”

    这句话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她的朱砂,也没替他洗清旧账。

    柴可把原话记进记录。

    “以后每次出手,先说明代价。”

    “行。”

    他顿了下,又说:“你先活到能审我的时候。”

    柴可没接这句。她的眉心还热着,壳子里那道哭声也没有停。现在跟晋牧算账,归女不会因此多回来一寸。

    判官笔画出的锁魂线忽然绷断。

    验收壳裂开一道口子,掉下一张旧纸。谢无渡没有伸手,先让安宁记录发现时辰,再用薄片翻过纸面。

    上面写着一个旧地名:柴家废弃的旧店。

    背面是柴进的笔迹。

    别找归女,先找被她抱走的那个孩子。

    柴可读完,把纸交给谢无渡封存。

    “去旧店。”

    门外有人递进一封急讯。谢无渡拆开看了两行,先把纸面转向柴可。

    调档处已将柴可列为“旧约相关证物”,要求守夜人协会协助控制。

    “你还在协会任职。”柴可说。

    “现在不是了。”

    谢无渡将首席职务暂停的回执压在急讯上,随即提笔,写明拒绝执行控制命令。

    他没有等调档处的人来收回那张纸。

    柴可拿起拓印和验收壳残片,往旧店赶。谢无渡跟在后面,晋牧落后半步。安宁把记录收好,走在柴进原先抱着归女的位置一侧。

    旧店的门锁从里面打开了。

    屋里摆着两张旧摇篮,挨在一起。一张空着,另一张躺着个女孩,年纪和归女相仿。她腕上戴着柴家祖传的铜铃镯。

    柴可没走近,先看门闩。门闩没有破损,门内的灰上留着一串脚印,往摇篮边去,又折回来。

    有人进过,也有人出去。

    女孩醒了。

    她看着柴可,叫道:

    “可可,你终于来接我了。”

    这个乳名,奶奶只在她小时候叫过。

    柴可没有应。

    女孩腕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铃里传出成年红姑的声音:

    “别认她。她不是孩子,是往生门的收件人。”

    女孩伸手抓住柴可的衣角,哭了起来。

    “奶奶说,只有你能把我还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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