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两百米左右的铅灰色云层下方,那些轮番切换的异界倒影边缘,大片空气正毫无征兆的向内扭曲折叠。
“下来!所有人不准往高处飞!”
苏余爆喝一声,二十米宽的暗金龙翼轰然扇出音爆,带起一串白色雷光拔地而起。
旁边不远处的林清璃反应也快,十米宽的暗金鹰翼一展,紧随苏余身后冲了上去。
半空中的苏杭听到苏余的吼声,刚停住扇动翅膀的动作,还没来得及低头。
嗤啦!
他头顶上方不足十米处,一连七八道十来米长的漆黑豁口同时撕开,狂暴的吸力瞬间将那片空域吞没。
“什么东西?!”
“我控制不住翅膀了!救命……”
“拉我一把!啊!”
十几名羽翼进化者连扑腾一下都做不到,瞬间就被扯进了不同的空间裂缝里,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个长着透明薄翅的年轻人刚好卡在裂缝闭合的边缘,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裂缝消失。
那人的上半身没了踪影,只有两条大腿带着漫天血雨,啪嗒一下从高空掉了下来,砸进浑浊的江水里。
苏杭瞳孔缩成针尖,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
还没等他缓过神,他左侧三米外,一道新的漆黑裂缝猛然张开,庞大的吸力扯的体表青鳞咔咔作响,身体不受控制的横着往裂缝口滑去。
“给我滚开!”
苏杭咬破舌尖,长尾用力一甩,拼尽全力劈出接连不断的风刃,试图借着反冲力往后退,可风刃一进裂缝便当场消失,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金流光擦着他的耳畔掠过,林清璃探手一把揪住苏杭的后衣领,借着高速俯冲的惯性,硬生生将他拽出裂缝吸力范围,直坠地面。
同一时间,苏余已经冲至空域上方,见苏杭已经被林清璃救下。
他双手左右一探,龙爪直接扣住另外两名即将被吸走的鸟翼进化者脚踝,紧接着双翼猛的往下一压,裹着雷光轰然砸向西岸浅滩。
砰、砰、砰!
几个人影接二连三的摔在西岸泥泞的烂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高空那七八道裂缝维持了不到数个呼吸,便陆续闭合消失,只剩下几片带血的羽毛和半截断裂的步枪从天上掉下来。
刚才还喧闹震天的湘江渡口,死寂了足足好几秒,只剩下哗啦啦的江水冲刷声。
“天上全是隐蔽的裂口子!飞上去就是找死啊!”
岸边一个刚爬上来的汉子仰着脖子,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在打颤。
“苏杭!”
李依一踩着浅滩碎石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拽住苏杭的胳膊,带着哭腔喊道:“你少没少零件?快让我看看!”
苏杭瘫在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体,嗓音有些发飘:“没、没少……哥,天上怎么全是窟窿?”
苏余从泥地里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泥水,看了一眼高空。
刚才冲上去的刹那他就察觉到了,离地百米以上,天地元气的乱流比地面凶猛了好几倍。
“秦渊!”
苏余转过头。
刚跳上西岸的秦渊立刻跑过来:“到!”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所有飞行进化者离地高度严禁超过五十米!”
苏余指了指头顶,继续下令:“上面空间很不稳定,谁敢违令乱飞,死了别怪没人收尸!”
“是!”
秦渊看了一眼天上,赶紧抓起对讲机往下传达命令。
这时,叶春梅也几个起落跳上了西岸,跑过来二话不说,照着苏杭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的苏杭脑袋往泥里一缩。
“让你显摆!让你往天上蹿!长了两片翅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叶春梅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冲着儿子吼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
苏杭双手抱住后脑勺,老老实实把脖子缩进泥坑里,大气都不敢喘:“妈,我错了,我真不知道上面是这么个鬼情况,打死我也不敢了……”
李依一蹲在旁边,一边帮苏杭擦脸上的黑泥,一边小声劝道:“叶姨,您消消气,苏杭这回肯定长记性了。”
苏余没再管这小子,走到正在拧干衣角黑水的林清璃面前:“刚才多谢了。”
林清璃摇了下头,双翼收拢在背后,单手提起长枪:“顺手而已。”
姜沐木和江云瑶、江云浩此时也紧跟着过来了。
江云浩把三吨重的塔盾往地上一杵,看了一眼泥坑里的苏杭,闷声说道。
“你小子命真大,刚才在下面看着,我都以为你得交代在天上了。”
江云瑶收起赤黑双翼,拢了拢耳边的红发,低声道:“以后咱们飞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被苏余救下来的那两名鸟翼进化者这会儿才回过魂,连滚带爬的凑过来,跪在泥地里砰砰磕头。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多谢将军!”
“起来吧,归队去。”
苏余摆了摆手,队伍里觉醒飞行生物血脉的本就不多,也就那么数百号人。
现在折了十几个,代价不小,但好歹让全军摸清了高空禁区的底细,免了后续更大的伤亡。
大部队迅速在西岸收拢队形,越过已经被变异植物攀附的西城墙,彻底离开了星城的原城墙范围。
而在他们面前,原本的西郊旧城区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达两百多米、树冠遮天蔽日的原始巨木森林!
那些合抱不过来的黑色巨树盘根错节,将原本的高速公路挤得粉碎。
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把天幕上那点微弱的异界倒影光芒挡得严严实实。
森林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带着腐烂植物气味的阴风,呜呜地从树林深处往外吹。
前锋营刚踏进巨木林边缘的阴影里。
咔哒、咔哒……
黑暗的树冠上方和盘结的树根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大片密集的动静。
紧接着,数不清的兽瞳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浓郁的腥臊味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