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赶上宜修的火铳先生到了。
宜修想学火铳这事,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寻思着万一哪天真遇上事,总不能全靠旁人护着。
上辈子在宫里她见过火铳,御花园里有侍卫演示过,那东西一响震天动地,打出去铁砂子能撂倒一片。
当时她只远远看着,觉得新奇,如今自己要用,得正经找个师傅。
不过,这事儿她倒是没劳动年羹尧。
他现在矫情得很,动不动就怕她累着、敬着,她若是说学火铳,又要听他唠叨!
她直接让货栈的中人帮自己打听打听,没想到前两日来回禀说找着人了。
听说是本地一个猎户出身的老手,火铳玩得极精,答应来教。
门卫小厮领着两个人进来。
打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件枣红色的窄袖骑装,脚上蹬着半旧的皮靴,肩上扛着一杆火铳。
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白净面皮,眉眼生得极好,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缩在姑娘身后,像只被拎出来遛弯的兔子。
剪秋瞧见那姑娘时愣了一下,“你……”
那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嗓门亮堂堂的。
“是我!陶芍!上回街上那个!夫人请火铳师傅,我一听是您,立马就来了!”
宜修从廊下走过来,看见陶芍也是一愣。
陶芍已经大步跨进院子,把火铳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
“夫人别瞧我年纪小,我阿爸从前可是肃州城里有名的猎户!”
“我从小跟着他上山打猎,火铳使了十来年了,城里城外论打火铳,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您不信我给您试一铳!”
她说着,回头朝身后那年轻男子招了招手,“哥,过来,把东西搁下。”
那年轻男子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将背上的皮袋子放在桌边,朝宜修行了个礼,声音细细软软的,“见过夫人。”
陶芍拍了拍他的肩,“这是我哥,郑药。我今儿带他来打个下手,装装药递递东西。”
“您别瞧他胆子小,他这手可巧了,装药装得比我匀。”
郑药被她一拍,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本来不想来的”,被陶芍一个眼刀瞪回去,立马闭了嘴。
宜修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郑陆从里头出来,“夫人,您且忙,我先……”
她一眼便瞧见陶芍,脚步骤然停住,面上神色变了几变。
“陶芍?”
陶芍回过头去,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哟,阿妈,好久不见。”
郑陆没接她这声招呼,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身后缩着的郑药身上,脸色便沉了下来,“郑药,你怎么在这儿?”
郑药被她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声唤了句,“阿妈……”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跟她混到一块儿去了?”
郑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郑药拽到自己身后。
“你知不知道她成天在街上跟些什么人厮混?你跟着她学得出什么好来?”
陶芍抱着胳膊靠在桌边,嗤了一声,“阿妈,你这话说的,我是他亲妹妹,又不是什么歹人。”
“我带他来是有正经事,年二夫人请我教火铳,我不过是让他来打个下手而已,怎么就成了厮混了?”
“教火铳?”郑陆转过头来看了宜修一眼,面上有些挂不住。
“夫人,这……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闺女,成天在街上晃荡,跟她阿爸学了些野路子,哪能教您什么火铳?您别被她唬了。”
“我怎么就唬人了?”陶芍不乐意了,“我阿爸教我的本事,我凭这个吃饭。何况,我打十铳中九铳,不是我吹,就算是营里那些兵丁都比不过我!”
郑陆被她这话堵了一下,却还是不肯松口,“你打得好不好我不管,可你别带着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