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全军集合。
那几个懒汉被拖到队列前头,按在地上,一人赏了十军棍。
棍子打在屁股上,噼里啪啦的,嚎得整营都能听见。
“都给我听清楚了!”年羹尧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我年羹尧是个坦荡人,不瞒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列里那一张张面孔,“我亏了谁,也不能叫我夫人亏着!”
“谁要是让我夫人亏了银子,我就把他骨头拆了赔给我夫人。”
“一个两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琢磨着花女子的银子了!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让人出去说咱们都是吃软饭的软骨头,这仗我看也不用打了!”
“咱们直接吊死在这凉州城门,说不定那群厄鲁特部的夷人瞧见就笑趴下了,哪有力气攻城呢!”
年羹尧几句话说的队列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挨了打的,趴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其余人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凉州这边沿边设了十几个汛卡,每个汛卡都有一位把总统领……
年羹尧手底下这五十人,只是其中一支。
上次丢粮食的,就是他们这个汛卡的小囤粮,牵扯的也就这几个把总。
其余几个把总知道年羹尧杀了钱文远,都不敢惹他。
钱文远的死传遍了凉州,连守备都没敢追究。
这样的人,谁敢往跟前凑?
所以他们几乎是敢怒不敢言地干活。
遇上年羹尧的人,能绕道便绕道,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可几个人背地里也憋着一肚子气。
钱文远虽然没了,可他们跟钱文远是多少年的交情。
眼睁睁看着人被一刀砍了,连个说法都没有,心里哪能过得去?
再加上年羹尧一来就抢了最好的防区,又包了地、买了粮,风头出尽……
他们这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几个人凑在一处嘀咕了几回,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凉州这边匪患严重。
沿边十几个汛卡,年年报剿匪,年年剿不干净。
年羹尧翻了翻旧档,发现这帮匪徒大多是流寇,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抢完就跑,跑进山里便找不着了。
朝廷拨下来的剿匪银子不少,可真正落在实处的没几个。
年羹尧跟周大牛商量了一晚上。
他们得去剿匪,搞点钱。
总花夫人的银子,这可不是个事儿!
他一想到夫人辛辛苦苦风吹日晒地过来,银子还哗哗哗地往外送,就肉疼心疼地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年羹尧便去找了张把总。
“张把总,凉州城西三十里那个寨子,听说闹得厉害。”
“我想带人去剿了,你看如何?”
张把总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年把总要剿匪,那是好事啊。”
“那个寨子确实闹腾,我记着有几十号人吧?”
“这么个小寨子,年把总自己应该就吃得下,也用不着兄弟们跑一趟了!”
年羹尧笑了笑,“那哪成啊?我这人生地不熟,还得张把总和诸位弟兄多提点提点!”
“那成吧,年把总年轻,做事儿还细心,受教了!”张把总露出几分惭愧,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这样,你从正面进攻,我把人拢一拢跟在你后头清剿,确保万无一失。”
年羹尧点了点头,“行。那一言为定。”
……
年羹尧带着五十个人出了营,往西走了十来里地。
他忽然勒住了缰绳。
前方是一处背风的凹槽,两侧土坡夹着一条窄路。
凹槽里散落着一片灶坑,锅架还歪在一边,灶灰被风吹了大半,可底下的炭渣还是黑的。
年羹尧翻身下马,走到那排灶坑前蹲下来。
周大牛跟过来看了一眼,“把总,这灶坑看着像是昨夜的。”
“匪徒在这儿埋过锅。”年羹尧没接话,沿着那排灶坑走了一趟,数了数,足有二十来个。
他蹲下身,拈起一撮灶灰搓了搓,又看了看灶坑的间距和排列。
“你来看。”他指着那排灶坑,“这不是几十号人能做出来的……二十几个灶,每灶至少十人,少说二三百。”
周大牛的面色变了,“二三百?张把总不是说只有几十号么?”
年羹尧没有回答。
他快步走到凹槽尽头,蹲下去看地上的马蹄印。
那些蹄印密密麻麻地朝前方的隘口延伸。
可其中几条岔道上,蹄印忽然乱了……有的往坡上去了,有的拐进了两侧的灌木丛。
“蹄印不对。”年羹尧站起来,声音沉了几分。
“岔道上有伏兵,正面的隘口也堵了人。”
“糟了,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这是等着我们往里钻呢!”
“有埋伏?”周大牛的脸白了,“那咋办……咱们现在撤?”
年羹尧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来路开阔,毫无遮拦。
几十个人在旷野上跑,目标太大。
若是匪徒从两侧包抄过来,跑不了多远就得被追上。
退不出去。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处两山夹道的隘口。
一侧是陡坡,坡上乱石嶙峋,灌木丛生。
另一侧是深沟,沟壁陡峭,掉下去便上不来。
隘口最窄处只能容三五人并肩通过。
年羹尧盯着那处隘口看了几息。
他忽然把周大牛和几个队正拢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
年羹尧带着二十个人走到隘口近前,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隘口里静得有些不对劲,风从窄道里穿过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躁动。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
“跑!”
二十个人扭头便跑。
隘口里呼啦啦涌出一大群匪徒,嗷嗷叫着往前追。
年羹尧等人跑得飞快,可到底跑不过这帮熟悉地形的匪徒。
追在最前头的几个匪徒越逼越近。
手里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寒光闪闪地往年羹尧后脑勺劈去。
年羹尧听见脑后风声,猛地往旁边一滚。
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削过去,划破了衣裳,带出一溜血珠子。
他爬起来接着跑,喊道,“快跑!快跑!”
二十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隘口正中跑。
后头的匪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最近的离他们不过三五步远。
就在这时,坡顶上一声暴喝落下来,“推!”